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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le: 海遊記
Author: Wugenzi, fl. 1573
Language: Chines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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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opyright Status: Not copyrighted in the United States. If you live elsewhere check the laws of your country before downloading this ebook. See comments about copyright issues at end of book.

*** Start of this Doctrine Publishing Corporation Digital Book "海遊記" *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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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海遊記
第一回     虎蛇肆虐信天翁飄泊江乾 歐鷺訂盟管城子歸來海外
 詩曰:  說部從來總不真,平空結撰費精神。
  入情入理般般像,閒是閒非事事新。
  那有張三和李四,也無後果與前
因。
  一番海話荒唐聽,又把荒唐轉告人。
  此詩乃作書的所作。作書的是誰,乃是
個山人,以漁樵為活,不與外人往來,不但年代不知,連自己的姓名都忘了。那知山中出了
虎,水裡出了蛇,容不得身,只得賣了住房,買一個小船,到外河去捕魚。
  一日午睡,
船未繫牢,淌到江心,順流而去。山人驚醒,推舵到江中一山泊住。山上樹石圍著寺宇。山
人繫好船,上山一望,見江到東越寬,直接大海。一點黑影飄來漸近漸大,乃是一隻海船。
山人回船時,海船已抵山坡,送一老人出來,背著行囊跳上山坡,海船順水回去。老人叫道
:「煩那船渡我到岸。」山人道:「我不是渡船。看你年老,渡你到岸。」老人上船問山人
的姓名,山人道:「我姓名忘了,因見一種水鳥專吃魚,又不會捕魚,待魚鷹剩下的方有的
吃,名信天翁。古人有詩道:
  江上魚鷹貪未飽,何嘗餓死信天翁。
  我不善謀生,
與這水鳥相似,遂以信天翁為名。轉問老人姓名來歷,老人道:「我作筆賣,人呼我管城子
。若問來歷,我的蹤跡太奇,一言難盡,渡江要緊。」信天翁道:「尊府何處?有甚急事,
無暇談心?」管城子道:「劉阮歸來,家也沒有,還有甚事,只好隨遇而安。此處風波險,
若在安靜處,談幾天也不妨。」信天翁道:「恐到安靜處,你要上岸。我最喜奇聞,定要請
教。你既無家業,我也只一身,正是清風明月,一對閒人。何不在我船上,盤桓些日子。」
管城子道:「我原說隨遇而安,既承款留,我們須結個漁兄漁弟,方好相處。」信天翁便與
管城子對著江邊鷗鷺,滴酒為盟,結為兄弟。信天翁把船搖到河口要住。管城子道:「風波
尚近,何不泊進些。」信天翁道:「裡面水窄魚少。」管城子道:「我海外帶點東西來,二
人睡著吃,也用不了。」說著取出一粒珍珠,遞與信天翁道:「若沒處賣,便當了用。」信
天翁上岸,當銀五十兩,連票交與管城子。管城子看票笑道:「這字比外國的還難認些。」
往河裡一丟,那票隨水淌去。隨取銀子,叫信天翁買齊應用的物件,把船移到安靜處泊住。
信天翁料理了酒飯,又烹了一壺茶,請管城子談來蹤去跡。正是:
  目中敢謂空千古,
海外原來有九州。



 第二回     入紅氣絕處逢生 望火光忙中有錯


  

詩曰:
  且
把香茶飲數杯,從頭至尾說將來。
  水中有地須相信,天外無人莫混猜。
  但覺鴻毛
為性命,曾看蜃氣結樓台。
  妄言妄聽聊消遣,只當奇書讀一回。
  管城子道:「幼
時出洋販筆,船在海中正行,見前面紅霧障天。」舵師道:此乃南澳,氣下有落漈水,船近
不得。那日風大,船收不住,直入紅氣中。前低後高,隨水淌下去。只說水底是漩渦,那知
是平水。左手有石壁,並無山坡。只得近山下碇。
  晚間山上吹角,船上也吹角相喚,
山上忽用繩垂下燈籠,繫著紙卷,用腳船去取看,一字也認不得。乃在紙後寫認不得三字,
仍繫好讓他提上去。舵師道:「我們認不得他的字,他如何認得我們的字,寫也無用。」只
見那燈又放下來,再取看時上寫道:
  若是中國人,明早船上接。
  滿船人大喜,次
早來了一隻船,引入石壁生就的大水門,那門有閘板,用青灰粉的,若放下時與石壁同色。
兩壁上?著字道:
  落漈水中生就壁,無雷國裡辟為門。
  船進了水門,便有城市,泊
在人煙聚處。有官來查,叫船上眾人上岸點名。官道:「你們的貨物交與行牙,換些珠寶,
上岸來過活。管船的領文憑在洋中運貨謀生。」眾人道:「消了貨還望指條歸路。」官道:「
此處比中國照日影算低三百三十里,四面皆水,來易去難。」眾人道:「四面水下來,豈不淹
了地方。」官道:「相傳地是浮的,水歸地穴,被地氣吸下去。這地氣六十年一發,四方逆流
上去,三個時辰東流改了西流,若遇順風,船方得去。你們莫想回國罷。」吩咐行牙把貨上了
稅方去,我的筆也換了珠寶。行牙又替我尋了房子,過到而今。舵師尚在,算年數地氣將上,
遂移在船上住。舵師已與水手說明,見水西流開船。出洋正是順風,那船頭高尾低,上山的一
般,不消三個時辰出到海面。北風愈大,吹到個地方亂石無際。舵師道:「這嘍咕城船入去又
是不得出來的。」乃收篷下碇。待著西南風走到一個荒島泊住。
  晚間我開後窗望月,見
一船飛來,用火槍打我的船。我忙拖了行囊,鑽窗跳上腳船,搖入島中,藏了一夜。天明尋大
船不見,腳船不敢走海,只得傍島忍餓。到黑又來了一只船,我疑是強盜,伏在腳船中探看,
被他看見,幾把鉤子將我鉤住,連行囊拖上大船。有人問道:「你家在那裡,可另有大船。昨
夜此處火光,可是你們的事。這囊中可有財帛,為何敢窺探我的船?」我應道:「家在海底下
,昨夜火光是我們的事,這囊中是珠寶,要便拿去,窺探尊船是我該死。」那人道:「招認明
白,丟下海去罷。」正是:
  不愁下海風波險,只恐還鄉盜賊多。



第三回     萍水相逢雪中送炭風波頓起笑裡藏刀


  詩曰:
  幾把撓鉤曲不伸,慣從平地捕良民。
 
 硬將懷壁冤為罪,混聽浮言認作真。
  你不害他他害你,人方疑我我疑人。
  那知引
得強徒笑,奉請諸公作替身。
  有一人道:「年老還作甚盜?」我道:「我何曾作盜?」
那人道:「你不是盜,難道我們到是盜?」我喊道:「你若不是盜,莫認我是盜。」忙把來歷
細說一番。那人道:「幾乎誤犯了,我們昨晚望見此處火光,疑你是盜。你因遇過盜,又疑我
是盜。倘少說一句話,就要有屈了。」又一人道:「猶如做官的,不察是非,捕風捉影,潑天
冤枉,反自以為鋤惡安良。平地風波要人誇他神明鋒利。平民逼得妻逃子散,紳士也要破產傾
家。及明白是錯不過罷了。還有一等官,偏不認錯。若風聞出於己意,辨出冤枉也要派他點錯
,方好掩飾己非。若奉行出自上司,明知無辜也要定他個罪。以便迎合憲意,至若自悔誤聞,
亟求補過表白,受冤的調濟,受累的卻一百里沒一個。」又一人道:「你起初比得切,只因沒
有詳察,幾乎冤了。」此老後說的話卻不解。那人道:「我們若掩飾己非,把此老的話當供招
,珠寶為髒物,仍丟他下海。若明白就罷了。把他行囊留下,算花費的家產,放他在島上聽其
死活。若補過調濟,竟帶他回去。未知諸位願那一層?」眾人道:「補過的是。」遂送我到江
中山腳下,與你相會。信天翁道:「在那地方住到今,是何光景?」管城子道:「我記成一部
《海遊記》,明日取出來與你看。」
  二人談到夜深,次日起遲,聞船碰的響,二人出看,
也是個魚船。信天翁問:「船從那裡來?」那船上人答道:「本在內河,因要打壩,故往江口
去。在此略歇便走。」管城子道:「河口江心,有許多寺在山上,風大不好去游。你船可肯與
我船綁著走?」那人道:「我江路也不熟,綁著走最好。」遂兩船並著,繫牢出江,到山下泊
住。管城子去游畢,同信天翁及那船上人,在近船岸邊茶棚中坐下,互問名姓,二人說了。那
人道:「我姓黃,名標。船上扶舵的是老母。煮飯的是拙妻。縫衣的是女兒奇姑,今年十六。
理網的是長子黃俊,年十五。吃糖的是次子黃冀,年才七歲。」信天翁道:「你算全福。」黃
標道:「多人多累,小魚船養活不起。此時尚有些銅錫器可賣。賣完了不知如何?」
  三
人吃罷茶上船,公著一面篷到南岸取魚,隨著東北風直到一河口,天忽落雪,把船傍一有亭子
的磯頭泊住。黃標取出三腳大銅盆,在前艙生火。管城子問信天翁道:「我們可有炭?」信天
翁道:「此時沒處買。」黃標聽見,叫黃俊送過炭來。雪晴冷甚,管城子的皮衣在海船上失了
,叫信天翁上岸,問明賣處,解船搖去。在一空灘旁泊了。黃標的船也趕上來,泊處相近,那
邊先有一船,旗上寫朝山進香。管城子取珠子,叫信天翁買皮衣去。獨立船頭,見岸上一孩子
哭,香船上一人胸掛香口袋問:「孩子為甚哭?」孩子道:「今日嬸娘買魚留二叔吃,叫我洗
了破肚,不想滑下河去。無魚回去,豈不打死!」說罷又哭,香客哈哈大笑。黃標不忍,在籃
裡取一大魚,下船遞與孩子道:「不要哭,我還你。」孩子跑入牆門中去了。香客在地下拾起
刀,放在香袋內忙回船。孩子拿魚又到河邊,低頭一望,問黃標道:「我的刀呢?」黃標道:
「香客替你收去。」孩子到香船前叫道:「把刀還我。」香客出艙問道:「誰說我拿的?」孩
子道:「是那還我魚的人。」香客走到黃標前一掌,黃標不防跌了一跤。香客跳上黃標的船,
大罵。黃標的母親,叩頭復禮,喝住黃標,不許開口。香客在前艙後艙走了一遍方去。黃標正
在悶氣,見那孩子從門中引出二人來。正是:
  要無惹是招非事,莫作心慈意軟人。



第四回     活佛慈悲在於擊棒 神仙手段那用栽贓
  詩曰:
  前頭走的小娃娃,後面相隨母夜叉。
  有個男兒持錫杖,沒些頭髮著袈裟
。
  日間雖則為和尚,夜裡何妨作渾家。
  若說不該同一處,葫蘆架上豈無花。
  孩
子引著一個和尚、一個婦人出來,指黃標道:「是他。」婦人揪住黃標要刀。黃標道:「拿刀
的人,我已告知孩子。」婦人問孩子道:「他說是誰?」香客立在岸上,孩子指道:「他說是
他。」婦人正要丟了黃標,去揪香客。只見香客與和尚說話,和尚轉來,婦人問道:「刀可是
他拿的?」和尚道:「莫聽這賊的狗屁,那是個大善人。」婦人又和黃標撒潑。
  黃標的母
親扶著七歲的孫子,拿著兩把刀,叫道:「大娘莫動氣,你的刀想已掉下河了。你把這刀撿一
把去。」婦人接刀向和尚道:「你替我撿一把。」和尚道:「我開個善門,兩把刀都收用。饒這
賊罷。」婦人拿刀去了。七歲小兒叫道:「女人把兩把刀都拿去了。」和尚舉錫杖照頭打下,流
血到地。黃標揪住和尚道:「你如何打小孩子?」和尚道:「若先刀在手裡,就殺了也不要緊。
」黃標道:「好慈悲的出家人。」和尚道:「替他解脫,正是慈悲。」黃標舉手要打。母親叫道
:「你就打了人,孩子的頭也不得整。快抱進來罷。」黃標丟手抱兒子進艙。和尚道:「這等凶
不是賊,竟是盜了。要留你一塊板也不算佛法無邊。」說著上香船去了,黃標包好孩子的頭,到
管城子船上散悶。恰值信天翁背衣包回船,向管城子道:「賣了珠子,買了皮衣,餘銀請收。」
  黃標把方才的事向二人談了一遍,回船。管城子、信天翁吃過酒飯。信天翁先睡,忽黃俊過
船來道:「父親被拿了去,祖母請一位去說話。」管城子同黃俊過船,見老婦人,年近八十。婦
人年過三十,女子頗有姿色,圍著燈哭。管城子見了禮。老婦人道:「我兒子從你船上回來,有汛
兵來查了名,適才公差拖了他去。你船千萬莫去,替我打探個信。」管城子道:「結伴同來,豈
肯先去!放心安睡,料沒甚事。」
  管城子回船,次早黃俊來指道:「公差來了。」管城子去
看,見差頭同副役在船旁遞票子與保甲看,管城子立到保甲旁看道:
  為善貲被劫事,據善士
管盛報稱:乘舟進香被盜,黃標燒悶香搬劫一空。有岸鄰金四為證,即求究追。
  計失單:
 
 銀五十兩,
  錢十千,
  皮衣五件,
  三腳銅盆,
  瓜樣錫壺,
  桃樣銅爐,
  八卦錫爐,
  桃樣銅燭台,
  八卦錫燭台,
  白銅面盆。
  後寫仰差錢順。保
甲道:「不聞有此事。」錢順道:「賊與金四在何處?」保甲道:「賊不知,金四在牆門內住。」
隨去叫出個禿子來。錢順問道:「此事你可知道?」金四道:「知道的。」錢順道:「賊呢?」金
四道:「拴在我家。」錢順叫帶來,金四用草繩拖了黃標來。錢順道:「贓可在船上?」黃標道:
「我又不偷人的,有甚贓?」錢順叫與他票看,黃標道:「錯了,只怕另有黃標。」錢順道:「你
再看後面失單。」黃標道:「不作賊,心是涼的。看也是錯,不看也是錯。」往後一看,不覺叫聲
呵呀。正是:
  心中漫道涼如水,眼底先教苦似荼。



第五回     慧眼放光謾藏成自盜 耗星照命餘燼被瓜分
詩曰:
  只因扛了善招牌,沾著些兒便降災。
  算計心同蛇蠍毒,逞凶口似虎狼開。
  咬
牙切齒人人恨,破產傾家個個哀。
  惟有官員容易哄,拿他當作活如來。
  黃標為何失驚,
因失單上銅錫花樣與他船中的相同。錢順道:「是了,起贓罷。」叫副役鎖黃標,去把船中有與單
上對的都搬出來,錢只千餘,並無銀子。錢順去了,保甲上黃標的船見三個女人低頭蓋艙板,一婦
人道:「自家的東西,怎在他失單上?」老婦人道:「聞岸上人說,告狀的就是香客。想是到我艙
中時記去的。」抬頭見保甲都住了口。保甲道:「我叫尚直,人呼我尚公道,有話對我說不妨。」
老婦人見管城子在岸上,指道:「那人的船同我來的,問他便知。」尚直下船向管城子拱手道:「
借寶舟坐一坐。」二人同上船,黃俊避入火艙裡,信天翁接著。尚直問道:「二位可知那船來歷?
」管城子道:「從前不知。」把近日的事告知。尚直道:「恐有冤枉,待我打探去。」
  二人
送尚直下船,見許多人到黃標船上去。管城子走去看時,盡是散役,說來搜餘贓,急揭艙板,婦人
們不敢問破,他們把船中所有,席捲而去。管城子上船上一看,只剩鍋灶魚具未動,柴米尚支兩日
,婦人們惟哭而已。
  管城子回船,尚直探聽了來道:「黃標命中該死,得罪了兩個大善人。」
信天翁道:「得罪善人該死,得罪惡人怎麼樣?」尚直道:「得罪惡人,不過口舌破費罷了﹔得罪
善人,大則滅門,小則傾家。地方官是他的孝子賢孫,橫行無忌。這兩人一個是香客管盛,一個是
鬆風寺的水華和尚,俗家姓金,在這牆門裡住。金大夫婦早亡,有個兒子和尚行二,金三亦亡,有
個妻子。作干證的是金四,有妓要從良,和尚正替他娶親。那管盛自稱神仙和尚,自稱活佛。巧巧
的黃標都得罪了。」管城子道:「官司怎麼了?」尚直道:「估贓差銀一百二十兩,押著賠繳。」
管城子道:「他船上被人搶光,那有錢賠?」尚直道:「兩個善人的事最緊,若沒錢繳,三天一比
,活活打死。」忽聽一片哭聲。正是:
  但見公門生意好,那知人世哭聲多。

第六回     局外漢牽連入局冤上加冤 書中人編改成書戲中作戲

 詩曰:
  哀哀哭出斷腸聲,鐵石人聞淚也傾。
  舉目無親言莫告,呼天不應命難生。
  
八旬祖母風中燭,幾個孩童水上萍。
  父若死時兒亦死,此冤今世那能明!
  黃俊在火艙
裡,聞父要打死,忍不住哭起來。尚直問知是黃俊,請出相見,安慰一番。次早公差押黃標回船
,見被搶光,哭向母親道:「今日限交銀二十兩,方免打。不料船中搶空,如何是好。」母親道
:「且賣了船,留蘆席,到岸上去住。」公差見無銀交,仍帶黃標去了。老婦人請尚直、管城子
來托他賣船。管城子道:「我就要買船,只好借與你住。日後還我。」尚直道:「我作保。」管
城子出銀二十兩,便托尚直交官。尚直替寫了契,將銀交官。回來說:「官吩咐,黃標下欠銀一
百兩,限三日,不清,要用大刑。」滿船聽得大哭。金四忽來叫尚直說話,尚直去了一會,來向
老婦人道:「金四知你無銀交官,替你孫女作媒,有人娶二房出銀一百兩。」老婦人正在踟躇,
奇姑後艙聽得向母親道:「我家無父親,群不能活,如何救得,不但賣我連死也情願。」婦人告
知老婦人,向尚直應承了。尚直道:「我不作中,叫金四面談,約金四上船,與老婦人言明,今
晚寫契,明日人銀兩交。」金四去了。尚直去告知管城子。管城子道:「我沒個親丁,要買他為
女,加銀二十兩,不知可肯?」尚直道:「我說去。」尚直即刻轉來,請管城子帶銀去成契,遲
恐金四到來。管城子過船取船契,並一百兩銀子,遞與老婦人道:「共一百二十兩。」
  老婦
人把銀子托尚直去交官,就煩寫身契。黃俊也列名信天翁作中。尚直寫畢,帶銀交官去了。管城
子又取銀二十兩與老婦人道:「女兒托你養,且收飯食錢。」把契帶回船,金四同個家人到黃標
船上來寫契。尚直來道:「他家女兒賣與管城子了。」同二人去看了契方去。尚直回身向老婦人
道:「銀已交清。大約明日令郎可回。」闔船歡喜,專望黃標回來。次早尚直自衙門前回,跳上
管城子的船去。老婦人命黃俊去探信,尚直見黃俊上船道:「來得好。」忙叫信天翁開船,有話
路上去說。將出江,尚直道:「要黃家女兒的就是管盛,因聞不賣大怒,叫官治黃標的罪。他家
人又在身契上看去列位尊名,要拿同黨。速宜走避,黃俊若回來時,先到我家探信。」說罷上岸
去了。
  信天翁打篷出江,順東北風走了一日,見一河口,山清樹密。管城子道:「走百餘
裡,想已出境。在此泊罷。」上山去游,見山上一樓供著仙人,手執酒杯,四壁盡山。管城子游
畢回船,取出《海遊記》解與信天翁。聽信天翁用中上名色字面編改成書。一夕二人在燈下對書
,忽艙中喊救人。正是:
  才為境外清閒客,又聽艙中喊叫聲。



第七回     一女捐軀節孝雙全歸水府 兩舟分道奇聞半部落塵寰


 

 詩曰:
  混俗原同夢裡過,夢中一樣有風波。
  覆巢安望存完卵,觀局無端也爛柯。
 
 漭漭黃流沈趙璧,蕭蕭苦竹泣曹娥。
  饒伊喊破孤兒嗓,天遠難聞可奈何。
  黃俊睡在
中夢船翻,一家俱起,惟姐姐沉水,因此喊醒。告知管城子、信天翁要回去探信,次早管城子與
黃俊銀三十兩,吩咐無事。□□□尋我搭船,順水而去,尋著尚直。尚直道:「此時官司已無事
,言明將你姐姐送與管盛,放你父親。已約明午在江口交代。你回船罷。」
  黃俊回船談了一
夜。次早把船搖到江口,見一小船上坐錢順、金四,並那來寫紙的家人,下面黃標同老婆子。攏
近船來,奇姑拜別。祖母母親又請父親過船拜別。走過小船頭上立定道:「看你們開江。」黃俊
把船開出江,聞後面喧嚷。回頭望時,奇姑已跳下水,黃俊料救不起。拽篷順東風往上水去,尋
得管城子的船,告知此事。信天翁道:「他未必干休,此處住不得。」同開船到對江住了些時。
信天翁上街,看見告示上寫道:
  為搜捕大盜事,奉憲牌開照,得水中賊盜,隱匿漁船。正
在查拿,茲據善士等按名呈報,合飭捕究等。因蒙此示仰知悉,倘能拿獲後開各盜者,賞銀一百
兩;隱匿者同罪。凜遵切切。計開:黃彪,管城子,信天翁,黃俊。
  信天翁忙回船,報知管
城子。黃標收起漁具,兩船相並順流東下。第三日已到那有寺的山,管城子道:「此處尚不幽靜
,且到前面我會信賢弟的那山前去泊,再商量行止。」到那山下泊定,管城子道:「世間既不容
我輩,不如同下海去罷。」黃標道:「管兄已到世外,又來人間﹔信兄已入山中,又來市上,都
是自尋苦惱。只我上有老母,下有妻兒,既不敢下海,冒風波之險﹔又不能入山,作清淨之身,
萬無他策。」管城子道:「你不下海,何妨入山?」黃標道:「買山餬口,非千金不可。」管城
子取出一串大珠,遞與黃標道:「此有餘麼?」黃標道:「你下海也要用。」管城子道:「此物
尚多,到海中便不值錢了。明日同信賢弟到近海地方盡行賣了,買只海船制貨,到海中不知幾倍
,但請放心。」
  黃標方收,率合家拜謝,置酒送別。管城子向黃標道:「我著得《海遊記》
一部,已托信賢弟改成,意欲留傳人間,奉煩刊布。」黃標滿口應承。管城子把書交與黃標,作
別開船往南岸去了。黃標在船中看書。正是:
  要知海下奇聞事,須讀人間未見書。



第八回     海島住人家天高地遠 船娘留種子男盜女娼


 

 詩曰:
  日月光難照覆盆,故地鬼蜮竟稱尊。
  士民未許安家業,官吏都為孝子孫。
 
 被逼逃生雖有路,抱冤訴苦總無門。
  旁觀記出真情事,人世千秋是定論。
  《海遊記》
曰:管城子到海下,離船上岸。將筆向行牙換了珠寶,托尋房子,便問風俗。這行牙也是中國淌
來的,告訴道:「此乃落漈,水底各國淌來人多,遂成一國,取名無雷。本處是紫岩島,離都甚
遠,官以總帥為大,副帥有三,分駐香岩、白岩、花岩。各島總司、副司、知府、知縣,每島俱
有。科甲、官階,盡學中國。食用皆全。惟海水必入淡沙方可食。淡沙不許私賣,另有官商。此
地大家姓徐,昔文狀元徐賢有二子,長綸,官尚書,已故,無子。次經官,太常退歸林下,生子
玉號,壁人年方十四,美如冠玉,文武雙全。嗣與尚書,襲職郎官。他家雖富貴,最好行善。俗
語云:
  境有徐吏部,不患無衣褲。
  境有徐太常,不怕水旱荒。
  近聞他家有圍房
招租,遂帶管城子往托房牙壽子京,租得徐府圍房,前開筆店,後邊居住。隔壁鄰徐太常,同監
生陶秀,對門鄰書吏陳安。施棺局劉二公,萬法寺施藥局謹因和尚,二局皆徐府設的。管城子一
一拜了。太常設宴要請管城子,命家奴徐忠去傳戲。徐忠往喚,各班都有生意。忽一人叫道:「
二太爺要頑意,有一班雜耍,請去看。」徐忠道:「你是誰?」那人道:「小的叫臧六。」徐忠
隨臧六到船上,兩婦人迎出。一婦人道:「我姓居名珠娘,姑子名珍娘,新嫁臧六。我生四子一
女,珍娘生過一子。」二女隨將眾子女叫出,指道:「大小兒思恩學得好縱跳,配了大外甥女富
兒。小女思寶配了外甥居華二小兒思過。此五人自小學冊,頗識幾字,都已接客。那三人都未過
十歲,二外甥女貴兒,現為三小兒思義的養媳,最小的四小兒思學也會筋斗。我們從東洋島新來
,丈夫居旦已死,今歸臧六領幫,求二太爺抬舉。」徐忠道:「有宴時來傳,你回稟太常來喚雜
耍。」清晨臧六領全班叩見太常,呈上單子,上寫道:
  走唱檔曲 雙打連相
  雙打花鼓
 搬演戲法
  跳打筋斗 蟠扛走索
  琵琶洋琴 陪酒伏侍
  太常看畢,吩咐客來再演,
只請劉二公一人陪管城子。席終各散居。思恩見徐府富貴,起了盜心,半夜縱上牆頭。公子看書
未睡,聞得瓦響,取彈弓出來,見園牆上黑影,發一彈丸,打中思恩右腿,跌出牆外。幸有更篷
接腳,不曾傷損,悄地走回。近船有座石橋,被苔一滑,右腿怯疼,跌到分水石上,口中噴血,
勉強回船,吐血不止,嗚呼哀哉。富兒驚動胎,生下男子也暈到不醒。臧六收埋過夫婦,都發楊
梅瘡相繼而亡。船中用的一空如洗,珠娘向居華道:「你妻也染了瘡,不能接客,一家餓死不成
,有句話同你商量。」正是:
  無可奈何惟灑淚,只能如此且偷生。



第九回     免乞丐思過為僧 辭更夫居華作賊



  詩曰:
  兔走鳥飛兩子孫,各尋生路耀家門。
  將來佛地成邪教,從此人間起禍根。
 
 那信姦淫偏有恃,可憐良善漸無存。
  他時貴客爭崇奉,快請回頭看本源。
  珠娘向居華
道:「男子中算你大些,要出去領幫。你生時本無父,故從母姓。後既與臧六為子,何不姓臧罷。
」居華道:「人有複姓,改姓臧居罷了。若出去領幫,起個號才好。」珠娘道:「望你繼業,取號
繩先罷。」臧居華道:「願拜為母,方好相依。」珠娘道:「不要折了我。」臧居華道:「舅母、
岳母還不算母親麼!」便拜下去,從此母子稱呼。珠娘道:「華兒呀,我本想減口,拆你自過。今
既為母子,只好把思過、思學送往育嬰堂去。」臧居華道:「何為育嬰堂?」珠娘道:「聞是徐府
收養小兒的。」
  臧居華送思過、思學到育嬰堂。管堂的道:「過十歲的不收,把小孩丟下,
大孩帶回。」臧居華想道,母親因要減口,心愛思義不肯送。若帶思過回家,豈不要趕我?遂丟思
過在路。回船說都在堂中。珠娘將船賣去,架幾間棚子在岸上住。
  思寶有瘡不與臧居華同?,
帶三個孩子一房。臧居華同珠娘母子一房。一夜天熱,珠娘赤身仰臥,臧居華孝順了一番。珠娘知
覺,道:「你既以我為母,亂倫是要殺頭的,明早告知人,看你可當得起!」臧居華著慌,假稱解
手,逃出門去。過徐府見徐忠手拿紙帛開門出來,臧居華叫道:「徐二叔,大早那裡去?」徐忠道
:「我府中無人起來,你來得正好,替我拿紙帛到萬法寺去。」
  徐忠過街,敲開寺門,向謹
因道:「二大人有病煩你禱神。叫臧居華送進紙帛去。」徐忠便回。臧居華入內,見一小和尚,正
是思過,向謹因道:「此人是小人的表弟,路上失去的。」謹因道:「他在路上作乞丐,我收作徒
弟。承徐府加我薪水,我請先生教他作詩、圍棋、彈琴,你看養得可好?」臧居華道:「我自失了
表弟,也被舅母趕出,望師父賞碗飯吃。」謹因道:「我新收徒弟,未便又添人,徐府在寺東造南
海觀音殿,你且去伏侍匠人,再為打算。」
  謹因送去,又托徐忠薦與更夫作伙計,吃徐府的飯
,每日工錢三文,還要陪更夫宿。臧居華遂廣交賊犯,拿後庭換他些作賊的本事,更夫知道,逐出
行乞。又求謹因托徐府老家人徐順薦與機匠作徒弟。始而偷賣絲經,膽子漸大。竟扒房挖洞了一夜,
正挖徐府的牆,被更夫捉住送縣。帶累謹因、徐順。機匠花費錢鈔,方得脫身。臧居華杖責四十,
永頂小枷。謹因又托徐順、徐忠求了公子,取二大人名帖,到縣中去說情才放。臧居華無可生活,
想出一計。正是:
  郡邑不容為賊盜,江湖且去作神仙。


第十回     拜鯉魚養傷逢術士 
挾皮虎弄假捉妖魔


  詩曰:
  愛兔無人在自媒,當龜妻又害楊梅。
  更夫只得三錢賞,
機匠空花一注財。
  洞未鑽成枷已套,棍雖受慣板難挨。
  幸虧學曲知文字,且向江湖走走來
。
  臧居華捧著筆硯紙盒,到各鄉去測字,一日見一村婦,手提鯉魚。臧居華望魚跪拜道:「誤犯
小龍,都該病死。」村婦大驚求救,臧居華道:「與我錢,買祭物,親送入洋便無事。」婦人依言交
與臧居華去了。村中男子回來,婦人告知此事。男子道:「才見飯店一破魚的,必是他。」約莊漢跑
到飯店,見測字的吃魚下酒,眾人摜到,打得不能行動。開店的道:「諸位打壞人,莫放我店裡。」
眾人把臧居華抬入土神庵。庵中和尚最好龍陽,留作道人。有一術士寓在庵中,傳他扶亂,作樟柳神
,煉靈哥各法,惟死人天靈蓋難得。臧居華想到施棺局去偷,辭了土神庵,仍到萬法寺叩見謹因。自
言悔過,情願白吃飯伺候劉二公行善。謹因道:「施藥局移傍南海觀音殿,你表弟法名鑒清分去照管
。施藥局劉二公,本是左鄰,今為右鄰了。我送你去。」出門向東數步,南海觀音殿門上貼著候補縣
吳公館,左施棺局,右施藥局。謹因問小徒:「可在?」內門上人道:「陪吳太爺下棋。」謹因不去
驚動他,帶臧居華見了劉二公,力薦收下。
  那鑒清日夜陪著吳廉,十分親熱。不多日吳廉補紫岩
縣去了,徐公子聞房出空,命鋪經堂過太常週年。原來太常去年下世,這日公子拈香釋服,劉二公陪
著道:「舊施棺局是我家典與尊府的,我年老後事未辦,意欲加典,未知少爺允否?」公子道:「此
房如何不賣?」二公道:「典房是先兄出筆,有舍姪遠貿賣恐不便。」公子命徐順取契來看,契共二
紙,一是趙賣劉銀八百兩,一是劉典徐銀六百兩。公子道:「照契加典二百兩與你。」二公感激之至
,就請公子批契。公子道:「二公自批才是。」二公道:「少爺疑我圖賴不成。我眼昏,少爺批了,
我畫十字,是一般的。」
  公子當面批契,交徐順收回,命取銀二百兩與二公。未既二公病故。臧
居華接辦施棺,任意取死人天靈蓋,作樟柳神賣,頗有利息,漸有衣冠,自稱董事,設壇請仙。
  
初說繩先家扶亂,後把繩先改神仙,二字傳開了。南鄉單姓,空樓作響,請仙問怪,乩上判道,木尺
成精,仰神仙去捉。單姓許謝銀,請臧居華去齋戒七日,方到前堂作法,用竹劍亂砍。但聞鬼叫,一
劍一聲,砍到堂後提出木尺,來叫劈開燒燬,內多血跡,眾皆拜謝。
  臧居華索銀要回,單姓道:
「請神仙先在樓下宿一夜,方好去住。」竟安?把臧居華送去。初更時樓上拖棍子響,一梯一梯下樓,
神仙嚇得屁滾尿流,跌下?來,鑽入?下,大喊救命。幸眾人未睡,執燈來看,見神仙赤身在?下亂抖,
兩腋下膠黏著小孩頑的皮老虎,方知劍下鬼叫是此物。
  忽聞房外拖棍子響。恃著人多取火去照,
見一大鼠尾上皮毛脫去,血水淋出,沾了泥灰,愈多愈大,像個棒槌,拖著走甚費力。空樓作響,疑
是妖怪,一人捉住看明,臧居華才放心扒出。正是:
  樓中妖怪擒將去,?下神仙請出來。



第十一回     小發財眾力修橋 半傾家獨肩放賑


 
 
詩曰:
  好事堪為致富方,渡人橋與賑人糧。
  神仙名利般般得,公子家貲漸漸傷。
  行善
多回成定例,受恩幾個有天良。
  請看二姓誰真假,留待他時話短長。
  臧居華扒出,單姓喝
道:「快招木尺何來?」臧居華道:「齋戒七日,是血浸木尺,藏在袖中取出的。饒我去罷。」單姓
道:「門前南洋橋壞,罰你募修,將功折罪。」臧居華滿口應承。次早畫了橋圖回局,裱成緣簿,托
徐順、徐忠拿去化公子的緣。公子見橋工甚大,便寫道:  
  徐璧人樂捐銀壹千兩。
  臧居
華接得大喜,逢人哀求,又寫了二百兩。托鑒清到縣,請告示。那手本上寫道:
  施棺局董事臧居
華,為修橋請示事,華施棺有年,今見南洋橋到,情願捐貲修造,惟恐作踐,先請曉諭,以成善舉。

  吳廉出示,橋成後用銀八百兩。臧居華將一百兩與鑒清分,一同嫖賭,想起四年不見妻面,回棚
走走,珠娘已死,思寶瘡久好,生子已二歲。臧居華取名臧居宰。臧居華把錢嫖盡,與鑒清商量弄錢時
,值旱荒要求縣點他二人寫賑,縣主吳廉捐升,羊智接任。
  那羊智混名瘦羊,正愁報荒,恰吳廉
引鑒清見他,說要寫賑,大喜。仍依鑒清出諭帖道:
  諭施棺、施藥各局董事知悉,爾等行善有年
,遠近敬服。今諭爾等,寫捐放賑,闔邑各宜遵照。
  二人得了諭帖,要會徐公子。那知公子甚忙
,親族待舉火的甚多,徐順又稟各處利債歸不起。公子道:「欠債的都是先大人的朋友,荒年沒飯吃,
那有錢還,明日都請來說話。」
  次日各欠債的都到。公子拱手道:「諸位是鄉里前輩,小子幸賴
先人遺業,尚能溫飽,願將欠約奉還。」眾人千恩萬謝而去。公子送出眾人,回到中堂,見太常的如夫
人,房中使女月桂出來道:「二太夫人叫婢子請少爺說話。」原來尚書夫人是大太夫人,久已下世。太
常夫人是二太夫人,即公子本生母。太常有位如夫人,生女尚小公子。入內,二太夫人道:「今年田畝
雖失收,堆積稻穀尚多,意欲放賑。」公子答:「遵命。」出來吩咐知照各櫳坊碾米。適鑒清、臧居華
持諭帖來請寫捐。公子道:「我放我的賑,你放你的賑,別處去寫罷。」
  二人回稟瘦羊說:「徐
玉阻撓。」瘦羊大怒。即傳公子來坐堂相見,喝道:「捐賑乃為國為民大事,你身居富貴,如何阻撓?
公子道:「治晚生要各放各賑,何嘗阻撓!」瘦羊道:「你既放賑,即出認狀,限即日起,接濟日止。」
那知只一處賑,地廣人多,把稻散盡,又買米,接到收成時,把徐府現銀用空,只田產未動。一日報施
棺局,有新本府來請公子去陪。公子道:「非公事而來,可推不知。」這新任紫岩府艾奇最信數命。聞
瘦羊說有個神仙扶乩。艾奇道:「若是懸針,本府要去問事。」
  瘦羊托鑒清去訪臧居華道:「後
三日請大老爺來,請懸針扶乩。正是:
  要將弄鬼裝神法,來哄為官作府人。



第十二回     結官員虎威狐假 遭人命李代桃僵


  

詩曰:
  你能深得縣尊歡,我要逢迎本府官。
  若果請仙真肯信,縱教弄鬼有何難!
  只須葺
屋鋪成案,便好懸針設作壇。
  但願黃堂來往熟,大家都可共盤桓。
  艾奇三日後到施棺局,見
一間仙壇上首新粉的牆磚,砌的案上鋪著沙梁,間垂線掛鐵針,搭在沙上。臧居華燒符道:「請大老爺
明言禱告,這乩比別不同。」艾奇叩祝道:「弟子六年方升,母老可等得?」見針動划「等得」。又問
官階,沙上划「二品」。又問壽數劃一「煩」字。臧居華道:「大仙煩了,請再來罷。」艾奇深信,有
疑必來,與臧居華熟了。問道:「此處有一徐公子,董事可認得?」臧居華要體面,答道:「是親。」
艾奇道:「我想會他。」說罷去了。鑒清道:「鐵針自動果奇。」臧居華道:「神案貼牆,後面是空的
﹔人伏案下,案面甚薄,用磁石反寫字便是了。」只方才對艾公說:「徐府是親,倘會著問起,怎好?
」鑒清道:「聞公子有妹,我替令郎去求親,何如?」臧居華大喜。鑒清往會,對公子道:「對門發財
的施棺局董事令郎,乃本府義子,向令妹求親。」公子失笑道:「仰攀不上。」鑒清回,向臧居華道:
「小徐放賑,打破我們的財。今又不允親,須算計他出氣。」臧居華便撿劉二公遺下的本房上契,寫了
稟帖,托鑒清送與瘦羊。看道:
  施棺局董事臧居華,為收銀掯契事,華繼與劉二公為子接辦善舉,
伯父在日,曾將住房典徐姓銀六百兩。昨憑鑒清交銀取贖,徐璧人命僕徐順收楚,不交房契,叩求究追。

  瘦羊批訊傳徐順、臧居華、鑒清上堂。鑒清道:「交銀是小僧眼見的。」徐順道:「不曾見銀,且
數不對。」便把兩張契呈上,臧居華道:「那有買主自批契的,理明是圖賴。」瘦羊喝徐順道:「你主
人恃著富貴,欺壓善良。你收銀不認,迎合主人之意,本應責處,姑寬去罷。」將契盡令臧居華領去,
公子令徐順稟府。艾奇又發縣訊。瘦羊大怒,責徐順二十板,斷道:徐壁人賴銀改契,應當治罪。姑寬
罰銀二千兩,修學校詳府消案。公子正惱,二太夫人病故。丁降服憂,要念四十九日經。謹因同鑒清來
擺經堂,宿在花園書室。一日清早,鑒清到園解手,見一使女轉入石後,鑒清隨入。謹因也到園,見徒
弟往石後去,便在石洞張望,見鑒清去抱使女。使女大喊,鑒清拾石塊打中耳門,到地氣絕。謹因大驚
,忙回經堂。鑒清也來唸經,徐忠在經堂。一童來叫道:「少爺分付,徐忠到局中取棺,使女月桂到園
摘花,死在石後。」徐忠道:「怎得死的?」往園中去看。鑒清忙去告臧居華,後仍回經堂。徐忠來要
棺。臧居華道:「才坊甲來說,徐府逼死使女,不可發棺,要等官驗。我勸住說,銀與眾分,方得了事
。」徐忠道:「你不發棺,我別處買。」回頭去了。
  臧居華急喚坊甲來,道:「徐公子強姦使女致
死,移屍花園。我是鄰里,你是坊甲,誰去報官?」坊甲報,縣來驗,鄰里只臧居華、鑒清二人到。瘦
羊見公子是郎官,不便嚴訊。正在無法,臧居華稟道:「他家人徐忠知情。」瘦羊都帶回細訊。臧居華
道:「徐二爺你早間說,使女不依少爺被打的。」徐忠道:「我與徐順屢次救你,前騙房子,打了徐順
,今又害我。」瘦羊道:「不打如何肯招,掌嘴八十收禁。」藏居華去告知艾奇,也出訪牌提公子。瘦
羊恐奪交易,也加差提公子。正是:
  官法似爐惟鑄錯,臣門如市好招財。



第十三回     栽嫖賭梁陳雙受計 移死屍包宋兩婪贓


 

 詩曰:
  簽頭名目最高強,執票施行面有光。
  性命不饒錢可買,閻王好見鬼難當。
  神衿
作彼新人犯,副役呼他小正堂。
  玩法誤差甘領責,常從板下喊爺娘。
  府縣差齊到徐府。有個家
人徐文與府宅門包成、縣宅門宋光交結,會眾差道:「請諸位進財,不必問公事。」眾差道:「徐二爺不
錯的,我們候信。」公子令徐文去會包成、宋光。府縣各送銀一萬,門包加二,瘦羊出詳道:「徐姓賣身
婢子碰石身死。收屍結案。」府批如詳。
  徐忠回來,稟稱是臧居華、鑒清作祟。公子命裁去兩局薪水
,二人更恨公子。盡七後乘舟過青洋看墳。臧居華看見,向鑒清道:「我有義弟梁勇在青洋賣唱,是隔壁
書吏陳安的妹丈。同他定計弄到小徐。」臧居華約了梁勇,交一張狀子,托鑒清送與瘦羊,看道:
  
梁陳氏為強姦衝打事:有徐壁人同臧居華泛舟青洋,邀氏夫梁勇共載,璧人乘間到氏家,逼氏通姦,喊救
始免。璧人忿怒,率徐順、徐忠等衝打氏家。幸臧居華勸散。氏夫畏避不知存亡,捧呈衝毀器物求究。
 
 瘦羊出簽,拿究宋光,來會徐文。道:「人都騙你家,打一個去,免百個來,你出個大注,就無人敢騙
了。」徐文請公子送縣五千兩,門包加二。果然改簽,拿龜棍梁勇。那梁陳氏托藏居華送狀子到府,包成
探知宋光的事,來叫徐文料理。徐文道:「不料理了,衙門多,那得許多用。」包成道:「你照縣裡交與
,我連梁勇說明,保無後患。」
  徐文只得也出六千銀子。包成趁艾奇不知,自留二千兩,送官二千兩
,餘銀臧居華、鑒清、梁勇瓜分。陳安熱了眼,來同臧居華、鑒清商量狀子。鑒清送與瘦羊看道:
  書
吏陳安為誘賭詐財事:安鄰徐璧人請鄰臧居華、鑒清及安在家飲宴,出骰子同擲,以瓜子、乾豆為彩。安
辭不解,璧人固強說,賭酒食不禁。安只得勉從。酒後將瓜子、乾豆輸吃,兩用一粒全無。璧人才說,作
籌的乾豆每個五兩,瓜子每個一兩,一籌全無應輸一百兩,安無錢。璧人聚僕攢毆,逼寫欠字,有臧居華
、鑒清為證。求訊究。
  瘦羊道:「又是你二人干證。」鑒清道:「小偕仗太爺,臧居華仗府大老爺
作證,何妨?」瘦羊提訊臧居華,通知包成約宋光同會徐文要照例。徐文道:「替我懲治騙的人,便允你
。」二人道:「使得。」縣提陳安責三十板,告府狀又打二十板去怨。臧居華、鑒清二人道:「緩圖報仇
。」臧居華騙房契,那房子還是公子交謹因管的,曾養一人在內。臧居華收拾房子,將此人逐往萬法寺住。
問他來歷,那人道:「我是金沙島西鄉張信,來此販貨覆舟逃命,遇徐公子收留到此。」臧居華道:「你只
空人,替我照應修房子。算房錢罷,仍到萬法寺去吃飯。」
  房修畢,臧居華約鑒清去接思寶。臧居宰
同住棚子裡,剩下貴兒思義、居安。鑒清把居安送整容齋作徒弟,摸上了貴兒。礙著思義在藥鋪,假合外症
藥,取砒霜,包點心,把思義吃死,方得同宿。因家中無人,到育嬰堂領回思學,滿頭痢痢滿身瘡,過了貴
兒。鑒清生厭,又在南海觀音殿後勾上鄰女江杏。姑得意,吟詩道:
  朱紅窗子小樓台,幾日春寒掩未
開。
  偏是東風多惹事,隔牆吹過杏花來。
  人傳好詩、好棋,又會琴,出瞭高僧了。一日有報,
路死人要施棺。臧居華往看過,會陳安道:「後巷死花子,無人守。你今夜背到小徐門上靠著,好出氣。
」陳安依辦,天明徐府開門,死屍跌入。門丁驚喊,臧居華、陳安已到。喚坊甲報官,瘦羊來驗,鎖徐忠
去。臧居華報知艾奇,也鎖徐順去。包成、宋光會徐文道:「人命大事,嫖賭小事,都有例價。」徐文回
卻都加差帶,媒婆,要到內室來拘公子,只得又出二萬四千兩。辦了個路到乞丐。徐順、徐忠放回,約徐
文、徐元同稟公子,道:「日子過不得了。」公子大驚,正是:
  休言財去人安樂,只恐風平浪播揚。



第十四回     遇盜船義釋白老虎 舉石臼勇救粉金剛


 

 詩曰:
  濟困扶危一好人,地方逼得不容身。
  但教冤獄時常陷,那怕銅山也要貧。
  且自江
湖為浪子,讓他龜兔作鄉紳。
  貪官污吏無財發,惟聽奸謀害萬民。
  徐府幾個世僕稟公子道:「
自還券放賑後,疊遭官司,已借了十萬銀子債。若遇荒年再遭橫事,便禁不起。有此府縣鄰里,少爺莫想
安居。須出去幾年才好。」公子道:「有個年伯,現為黃磯島總帥,姓袁名弼,可去投他。」
  乃遣散
家人,賞銀資生。只留徐順管家務,徐文應門戶,徐忠理田房,徐元隨出門。各人妻子伏侍二姨太太同小姐
,取銀三百兩,往送與謹因抵香火。看見張信,問道:「你回去要多少盤費?」張信拜道:「小人只有住房
,一妻一女,無以生活,求賞飯吃。」公子道:「只好幫你點本錢,自去謀生。」帶張信到家,贈銀一百兩
。
  事畢起行。夜泊白岩洋。公子燈下看書,聞有船來。近跳上人來,對艙內案上一戟刺來,公子將書
按住。那人抽不回戟,叫划船的遞斧來。有人答道:「我拿不動,你來取。」那人去取斧,公子拈戟上船頭
。那人舉斧過船,公子用戟撥落斧。那人要拾,被公子捺到,呼船人捆起,划船逃去。公子道:「你兵器不
輕,為何作盜?」那人道:「我姓白名老虎,因荒年不能養母,作此營生。」公子道:「放了你,又去作盜
否?」白老虎道:「若有三十金本錢,斷不作盜!」公子取銀三十兩與他,道:「若再作盜,遇著不饒。」
放綁,拋上岸去,兵器丟下。
  一日阻風花岩洋,公子上岸散步,見石臼架在樹上,有一肥白女子,望著
歎氣。公子問:「是何緣故?」女子道:「奴叫孫雪姐,因有力,人叫奴粉金剛。此地近洋各村,奉養奴防
。近日來了個鐵羅漢胡霸,要眾奉養他。適才經過,奴捧石臼出來打米,他送上樹,奴取不下。所以歎氣。
」公子道:「替你取下來。」雪姐感謝。村旁轉出黑大漢道:「誰敢移我放的石臼!」罵不住口。雪姐道:
「他是過客,罵他則甚。」胡霸道:「是你老公護著!」他舉拳就打。兩下交手,一腿把雪姐打到。公子道
:「男人如何打女孩子?」胡霸道:「干你鳥事?」一腿飛來,公子接著一拋,跌了多遠,趕上去踹一腳。
胡霸爬出村去,回看雪姐也立不起。公子來扶雪姐道:「踢了腿筋一揉便好。」公子替雪姐揉了片時全愈。
請公子到家獻茶,問了來歷,又說道:「胡霸來報仇怎好?」公子道:「他善用鴛鴦腿,須用鷺鴦腳踏他。
」便傳授雪姐,雪姐一學便會。公子道:「你甚伶俐,再傳你兩件兵器何如?」雪姐千恩萬謝。
  公子到
船上,取了白老虎的戟斧傳授雪姐。都已精熟,就把戟斧送與雪姐。開船到黃磯島,見袁總帥。總帥道:「
聞你文武雙全,來得正好。我西山近兩座苗島,裡苗是個女主,尚相安。外苗侵犯地方,容不得老夫要征苗,
你正好同去。」即點公子為參謀,副將梁慎為頭敵。兵到苗境,公子管糧台營,在後。忽聞頭敵營被劫,苗兵
已圍中營。急令後營固守,拍馬去看大營。只見苗兵圍住,公子驚曰:「年伯休矣。」正是:
  官員任上
求財易,兵將場中要命難。



第十五回     燒糧營外放火害人 煎豆墳間熬油煉鬼


  

詩曰:
  小說無非是戰場,大刀闊斧共長槍。
  兩人對敵千軍看,萬弩交攻一馬當。
  為將只爭強
與力,用兵不問草和糧。
  而今偏改聊從俗,似學庸醫寫舊方。
  公子見苗兵每隊有號旗,便射到幾個
執旗的兵,眾苗自亂。公子闖入大營,大呼:「苗陣已亂,眾隨我來!」領總帥衝出。後營至糧台營,整頓
軍威,苗兵漸退。
  自兩營被劫,火藥不敷。公子令在附近民間,取雞鴨蛋用石灰炒焦,放殼內,散與眾
兵,戰時占上風拋去。又用柔制剛之法,以棉絮淋濕避炮。苗兵大敗,退守獸愁崖。這崖直立,數苗守住,
人不能上。公子授計與梁慎,復勸總帥將金帛先賞兵眾。兵得金帛,束背上,齊湧上崖。木石紛下,兵至半
崖而到。總帥長唄。苗性貪,見金帛都下崖取﹔兵忽躍起,直奔崖頂。苗不能守,退入鐵甕關。
  關以山
為城。內即外苗主居住,城門塞斷,峭壁插天,無從攻打。公子幼有異人贈他鐵弓銅箭,金刀銀錘,皆係寶
物,刻不離身。對山射箭,穿石透光。公子道:「山不甚厚,可煉而破。」乃令兵用藥煉山。那藥是:
  
黃豆二十一斤,
  鹿角木三十斤,
  爬山虎三十斤,
  菖蒲二十二斤,
  松香二十一斤,
  
蔥十斤,
  大鯪鯉一尾,
 
 桐油二百斤。
  公子令共為末,入油調黏石上。乾後火燒石爛如粉,煉破山,大兵殺入,外苗主自盡。
苗境後有銅鎖關,關外與裡苗交界,進銀閘關是裡苗,再進金甌關是裡苗主住。公子見苗境泉甘土肥,乃散
耔種,教苗開墾。仍用苗官守土。總帥道:「不用我的官,反助他的種,何故?」公子道:「設官必留兵,
兵少不敵,兵多費廣,助種便有痦ㄐA則不作亂。裡苗若出,必踐其田,自相阻當,我境無患。」
  總
帥班師具奏梁慎為總兵,公子為參軍,加袁總帥為相,內用換成江作,總帥西山。紅磯島反了王四姑。
  
那四姑年方及笄,替兄報仇,劫獄拒捕,聲勢漸大。成江自居中營,梁慎管頭敵營,公子管糧台營﹔新來副
司艾奇,乃紫岩府捐升的,臧居華隨在幕中,代艾奇謀管糧台,住在營側。
  一夜大風,臧居華用火種暗
將草堆焚著,糧台營中銀米火藥器甲俱燼,艾奇稟成江治公子罪。梁慎救免,罰令全賠。讓艾奇管糧台。
 
 公子帶徐元回家,把田產變價,交官還債。外只餘住房棲身,圍房取租度日。不多時,臧居華偷了糧台銀
子逃回,途中聞成江大敗,艾奇被殺,自幸知機。見鑒清熱鬧,問其緣故,鑒清道:「洋水無淡沙,不能飲
。沙商都是財主,日前有個沙商海納,寓此失火同我去金沙島化緣。除蓋房外,仍餘十之九。沙商最信佛,
無法取他錢。」臧居華道:「我有取法,但法財侶地都少不得。我的法,你為侶財少五百金地,須墳多處造
房子。」鑒清道:「銀子我有,在你埋棺地上造房便了。」臧居華取樟木作靈哥,柳木作靈姐,每用男女天
靈蓋各四十九個為粉填空心,半夜用油煎黑豆,把鬼拘在木人上符咒,百日煉成一對。二人分佩能說人心事
,人想鬼便知人,不想鬼也不知。二人到金沙島,鑒清見海納道:「小僧通慧了,有個神仙朋友,請來一會
。」臧居華見海納道:「鑒師已成活佛了。」
  正在標榜,忽報:水大老爺拜會。海納請二人屏後暫坐
。水部郎屏外談心,說曾夢見一詩,俟寫出請教。臧居華聽見,問了靈哥,叫人取筆寫出,送與部郎,部郎
大驚。海納道:「此間有一活佛,一神仙。」部郎請會,又把二人薦與沙司。沙司道:「來得正好。」正是
:
  踏破鐵鞋無覓處,守枯株樹有來時。



第十六回     金沙島財多官商受惑 素貞局勢大文武遭殃



  詩曰:
  富貴雙全已極榮,思量只怕不長生。
  真仙活佛如能到,白玉黃金總看輕。
  豈
但信邪聽妄語,也因好善博虛名。
  官員商賈揄揚遍,虎豹從今羽翼成。
  沙司聞有仙佛,大喜。即
請會二人,向沙司道:「件件俱好,還須積壽。」便送緣簿論寫,不多時寫來。道:

  沙帥 周敦,五百兩,
  沙司 魯炎,五千兩,
  部郎 水清,三千兩,
  副司 官兆,一千兩,

  沙使 王福,五百兩,
  沙使 朱慶,五百兩,
  沙使 宋金,三百兩,
  沙使 徐華,二百兩,

  沙商 餘市,三千兩,
  沙商 餘利,二千兩,
  沙商 餘達,二千兩,
  沙商 陳萬,五百兩,

  沙商 海納,一千兩,
  沙商 王承,三百兩,
  沙商 張祐,二百兩。
  二人見寫二萬兩,
大喜。鑒清先回,臧居華收銀。值香岩島副帥文和路過,沙司留飲。說起仙佛,請臧居華見。文和字梧窗,
六十無子,續妻年未三十,前妻一女,及笄,患病。臧居華道:「令愛恐成乾血癆。」文和求救,臧居華道:
「親求活佛可救。」文和把妻女送到鑒清處,半年方回。臧居華回島與鑒清商議,設素貞局開規條,請瘦羊出
示道:
  一、孀婦過青年。不旌遵照,概不收養﹔
  二、預先報名,董事查明,實無父兄、親眷者准入
﹔
  三、各住一房,親人不許入視,以期肅靜﹔
  四、在局不安者,逐出。挾嫌妄控不准﹔
  五、
天年不測,董事自行收埋,毋庸報官,以免拖累﹔
  六、內總門除二董事外,不許窺探。
  告示掛出
,文武生員議論道:「青年孀婦,母子不許見。只見一賊一僧,成何善舉!」二人聞得,設計降他。恰武生
梅春穿皮衣相遇,臧居華道:「此衣新買,上有紙票。」乃解,放手中。梅春去遠。請鑒清道:「票上有梅
春花押,我有計了。」寫成稟帖,與鑒清看道:
  素貞局董事臧居華,為凶騙事,有武生梅春持皮衣來局
,要質五十兩。華畏凶,以二十兩質付。春收銀,僅將衣票付,華口稱將衣到他處再質三十兩,方敷數。華
不敢阻。黏呈衣票上有梅春花押,衣店圖書切據,求究追。
  鑒清送與瘦羊,堂訊將衣貯庫,繳銀回贖。
梅春告府狀,那艾奇換了王仁,收狀未訊,值總帥病故,文和來署,先謁仙佛。鑒清道:「你是瘋狗轉世,
不該好遍同胞姐妹﹔又不該帶夾文字在屁股裡者﹔試某事欺君,某事害民,已報無子,還恐遭刑。」文和污
流求救。鑒清道:「惟除惡可救。」遂拜二人為師,查訪惡人,請告知照辦。
  王仁、羊智聞總帥如此,
爭來奉承。素貞局對門醫生孫照叔姪六人,素不與董事為禮。二人向丈和說:「外有孫家六虎,不可不除。
」文和拿禁局後門鄰王興,因到灰送交瘦羊,帶了石墩。已故學究季謙門生甚多,子秀才季恩常集文會。二
人要降文生,寫字與文和,迅速拿藏妖洞主季恩,文和委瘦羊拿訊。季恩上堂道:「生員何罪?」瘦羊道:
「大人訪拿,自然大罪。」季恩道:「無人告過生員。」瘦羊道:「誰敢太歲頭上動土?」季恩道:「生員
從不曾告過人。」瘦羊道:「指揮足矣,那用自告,暗箭勝明槍。」遂收禁,禁了年餘。季恩是寒士,老母
急死,妻賣住房營葬。因感書吏吳明照應,一女送他為媳,妻子皆餓死。吳明出詳道:「遍查無案,招告無
人,如何發落?」文和批革放。季恩放出,自盡,從此文武無一敢議。局中寫功德,太學陶秀不肯多出。秀
年未三十,妻不育,娶妾湯嬌鶯,三口和美。臧居華家庖人宋鳴,兒子宋瘌痢與嬌鶯之父湯求同村。臧居華
命宋鳴把湯求引來。正是:
  鴛衾能使分佳侶,鼠洞還教潑滾湯。



第十七回     拆良緣堂斷二夫 滅活口並傷四命


 

 詩曰:
  少小佳人少壯郎,如魚似水度時光。
  夫妻不妒同胞姐,樂土安居是洞房。
  衣服合身
皆縞紵,饔飧適口盡膏粱。
  一朝改配瘟花子,好比名花插糞旁。
  臧居華見湯求隨宋鳴來,指道:「
好發財氣色。」湯求道:「我夫妻每月只陶府贈銀五兩,如何得發財?」臧居華道:「何不問他借千金?」湯
求道:「他如何肯?」臧居華道:「只消寫張婚書,在宋鳴名下,我替你去說,包有千金。」湯求道:「我只
會謄。」臧居華起稿,叫湯寫道:
  立婚書湯求,憑媒臧居華,將女嬌鶯訂宋鳴之子宋瘌痢為夫婦。茶禮
聘金收楚。此照。
  臧居華帶去,托瘦羊,訊斷道:「湯求不合一女兩聘,責二十板,追身價二百兩。還
陶女歸宋瘌痢。」嬌鶯哭道:「婦人從一而終,已從陶,豈能再嫁!且有孕,寬限產後罷。」瘦羊不聽,命押
下取遵。嬌鶯見湯求叫道:「爹爹,你女兒賣得此等人,真算有福。今認十不全花子為婿,把女兒的命送了。
受二十板,落二百兩官債,每月沒過活,好算計。」湯求道:「我上了當了。」
  臧居華令差人押嬌鶯到
家,一進空屋,關了。叫宋鳴父子轉出賣契,要收作妾。嬌鶯不從,痛打下個男胎。遣周嫗同使女翠柳作伴,
俟滿月成親。
  嬌鶯養好傷,見窗外一井,便叫取酒賞月。把周嫗勸醉,翠柳扶送入房,嬌鶯跳井而死。
翠柳去報臧居華,見與書童雙福在外。臧居華入內,翠柳指井,臧居華把翠柳推入井中。出來向雙福道:「我
包過湯求銀子,姑娘叫與他好成親,趁晚叫他取去。」
  雙福往叫湯求來。臧居華帶湯求雙福入來,指井
:「你女在窖子裡。」湯求往望,臧居華叫雙福幫推入井﹔又命雙福跪下發誓不言,臧居華納到丟入井內,
連傷四命。只道無人知,那知周嫗驚醒,在房窺探了然。臧居華次早報官說:「雙福拐嬌鶯、翠柳同逃。」湯
求妻子見夫不歸,前來討信。聞知女被拐逃,不敢再問。臧居華托說風水填井。托房牙壽子京賣房。
  一
夕,壽子京在酒樓說:「人都怕神仙,我獨不怕。」席未散,縣差把子京鎖去,花費一空。有塋地想賣與謹因
。謹因見徒弟發財,會鑒清道:「你的事我盡知,借五百金與我,我便不言。」鑒清道:「徒弟的錢是臧居華
管,請他吃飯對他說。今日徒弟去請,明早帶菜來,替師父辦。」次日將午,臧居華乘轎至,先用飯。第一樣
燒肉,臧居華先拋一塊與狗,狗立死。臧居華大罵謹因:「請我來毒我。」取肉盤放轎內,抬往縣裡去。正是
:
  莫提當日恩多少,且看今番命有無。



第十八回     助僕放刁棺財兩得 借官報怨玉石俱焚


 

 詩曰:
  神仙手段顯些兒,活佛心腸也要知。
  師若可圖真不讓,庵如能占計須施。
  宣淫豈許人
窺探,仗勢全由我作為。
  鰱鯉不分都捉盡,方稱法網妙無遺。
  謹因跪求徒弟解救。鑒清叫到淨心庵
去避,謹因逃出。鑒清告知縣差拿來,掌責收禁。鑒清將萬法寺席捲一空。僧眾勸道:「僧家以師徒為父子,
豈可不救!」鑒清只得叫瘦羊釋放。
  謹因回寺,見?釜俱無,遂自縊。鑒清化棺得了幾百金。仍用蘆席捲
化。因施棺局久已無棺。鑒清向臧居華道:「須作棺遮人耳目。」恰有程升來求,說情化了五百口棺。
  
這程升乃許太守家奴,太守故後,發財自住。太守子許默是個秀才,程升每每欺侮。許默呈身契稟縣,程升慌
了,來求說情。臧居華道:「於犯事大,須同活佛去托。」總帥還要使用二人,去見文和,叫拿許默。文和委
縣夫人同小姐,聞鑒清來,請入內署。只臧居華與文和談講。忽新任總司趙春稟見。彼此相會,趙春不信仙佛
。臧居華說他不出,先辭回局。次日取銀百兩,稟總司道:
  素貞局董事臧居華為呈求遵行事:華一人在局
,有銀信寄來,華入內取腳錢,其人竟去,信內銀一百兩。是施入局者,無從查其名姓。未敢私收呈銀貯庫,
求批,示遵。
  趙春道:「不欺暗室,不愧神仙。」即請會臧居華。見趙春已信,便知他心事,一一說出,
趙春大服,要替他請旌。臧居華道:「有代父受刑棒瘡恐人攻詰。」趙春道:「孝事何妨。出示禁攻,然後請
旌建坊賞職。」臧居華自題道:
  真作孽一生無據,假行善百世流芳。
  那許默辦了假契誣良的罪,褫
革枷杖。臧居華開了一千九百兩使費。程升送銀並棺來,施棺局堆不下。鑒清道:「返照庵僧法空甚富,逐去
堆棺頗好。」又對文和說了,發縣永遠監禁,寺中盡歸鑒清。
  有一武舉李超自都新回,聞堂妹李素在局,
特來探視。至總門不得入,李超闖入。聞婦人哭聲,鑒清迎出道:「好大膽,到孀婦屋裡來。」李超道:「和
尚來得,我來不得!」往哭聲處去,見三個婦人,有李素在內。李素道:「我們入局如入獄,依兩個董事的件
件都好,我們不依日日受打。」李超扶李素出總門。鑒清領多人攔住,李超寡不敵眾,撇了堂妹奔出來,赴縣
告狀。鑒清命將三個婦人勒死,取施棺收埋﹔赴縣報李超入局打搶。瘦羊把李超革了,自此孀婦聞知,無入局
者。二董事議道:「無人報名,皆因作對的未除,」遂開單將有睚眥之怨的,同幾個地棍雜入,交文和令王仁
、羊智拿了收禁。又出示招告,後開道:
  石雄、李超、錢鴻、梅春、汪固、徐逼人、祝盜、許默、周愚、
陶秀、吳豹、孫照、鄭喬、王興、王毅、壽子京。
  看的人道:「只石雄、錢鴻、汪固是地棍﹔王毅是龜棍
﹔餘俱好人﹔且多別字。」示後,只石雄、錢鴻、汪固有人告,問了二軍一徙,餘收監。惟王毅有妻顧氏,女人
兒,每晚到素貞局,求二董事叫文和行文釋放。文和忽接了緊急文書,正是:
  那知獄裡無辜者,竟是軍前
有用人。



第十九回     報恩情劫囚歸賊寨 遭毒氣束手上苗山



  詩曰:
  一角文書馬遞來,文和驚得面如灰。
  不徒鄰境愁遭破,兼恐封疆要受災。
  忙使大廳
將令發,急傳知縣把監開。
  眾中放出徐公子,好展軍前禦敵才。
  黃磯島文書報:王四姑稱荷花仙,
帥成江敗回黃磯,梁慎保薦徐玉,行文來調。文和釋公子,令速去。公子到黃磯,成江道:「都中出來了,光
大經略速去聽用。公子把帶去的徐元丟下,單騎到營。」經略道:「你貌如處子,何能臨敵?且隨營。」著賊
兵到,經略令吳雄、麻勇出陣。吳雄陣亡,麻勇敗回,又令朱勝□□金瑞同公子去迎敵。公子見是白老虎、胡
霸帶兵湧來。見公子都退。回營繳令。經略道:「你既能征,須記剿不如撫。」公子答應。王四姑大隊來,眾
將齊出,朱勝敵住四姑,被四姑紅棉索套住刺死。公子來敵住,四姑往斜裡走。公子追轉山坡,四姑取索要套
公子,不防馬腿插入石縫,人馬俱到。公子要刺,四姑大叫饒命,願降。公子想起經略的話,便下馬扶起道:
「你既願降,便是一家人,我讓你馬騎,回去。」
  四姑拈矛回馬,遇麻勇迎來,用力一斧,四姑挑去,
斧落一旁,人跌下馬,被馬踹死。梁慎也迎來,問:「少年將軍何在?」四姑指道:「立在山坡。」梁慎放過
四姑,收麻勇的馬,與公子騎回。次日報女將到,公子迎敵,見是孫雪姐。雪姐問道:「公子因何在此?」公
子道:「前曾平苗,調來聽用。」雪姐道:「自別公子,胡霸受了降伏,反來學斧戟。他投王四姑,重用薦奴
,為右領。奴今收兵,公子不可再來,四姑連珠箭利害。」各自回營。
  第三日公子出陣,見白老虎、胡霸
擺成旗門,一女將同雪姐擁著四姑出來。公子道:「你允降為何反覆?」四姑道:「承恩豈不知感!回營眾將
道,兵權解散,悔之晚矣,伏望原諒。聞雪姐說將軍是公子,千金之子,坐不乖,堂奴已騎虎不能下背,公子
何必冒險!」公子不答,一戟刺來,四姑架開回馬便走。
  公子追來,一箭飛來,右手接住﹔二箭到左手接
住﹔三箭到口咬住,取箭看時,皆無鏃。四姑已入旗門,公子回馬,聞四姑叫道:「大將不可暗害人。」公子
回頭,胡霸舉斧將近,公子回戟刺中馬頸,胡霸落馬,兵搶回。公子回營,經略命綁了,發怒道:「通同賊匪
,當得何罪?你是成江調來,解與成江正法。」監下候囚車造成,令金瑞押解。
  轉過山後,一支兵攔住
。女將把金瑞刺死,劫了囚車,各路知照回營。囚車抬入帳,四姑開車解劍。令女將扶右手,雪姐扶左手,送
入後帳。四姑道:「細作探信後,我們分頭埋伏,這位接著的女將,乃義妹劉月英。」公子道:「謝。」擺酒
壓驚,四人同席。四姑道:「既承俯臨,願讓為帥。」公子道:「世受國恩,雖死不能從命。」月英道:「且
住下再處。」
  探得經略聞逃兵的信,行文成江,那徐元聞信回紫岩。
  兩董事聞知,見文和道:「徐
玉果為寇,速拿他眷。」屬文和把徐府一家收禁,房產入官。適藉總帥祁宜來,文和要□□。把仙佛薦與祁宜
,也信服了。把徐府徐眷屬解送成江,成江又解入都。公子不能回國,又不肯為敵,四姑只得移屯苗境。
  
自外苗滅後,有黃磯致仕,總兵范瑚踞住鐵甕山,無子,女淑雲及笄,接父位。山上出迷魂草煙能迷人。淑
雲聞有兵在山下,出來巡察。白老虎、胡霸、雪姐、公子先後被煙迷住被擒。四姑聞報,大驚﹔月英驚絕,
到地。正是:
  生離欲救猶無法,死期何堪更有人。



第二十回     鐵甕山范淑雲投營 裡苗島沈瓊芳讓國


  

詩曰:
  好似風前燭一條,霎時火滅便煙消。
  請看面目如灰色,休說容顏比玉嬌。
  臥地垂頭將氣
絕,教人搓手更心焦。
  聲聲叫喚微微醒,幸喜芳魂去不遙。
  月英救轉便出陣。四姑吩咐見煙便回,
月英闖至寨門。淑雲出迎,月英道:「擒將何在?」淑雲道:「斬了。」月英飛槍刺來,淑雲見勢凶,退避放
煙。月英只得擒嘍囉回營,告四姑道:「聞擒將都斬了,活他作甚。」拔劍欲刎,四姑抱住道:「且審嘍羅。」
嘍囉道:「前二男守在後寨,後一女一男住在中營。」二人方放心商量,修求書付嘍囉回山道:
  荷花仙帥
王四姑斂衽上:
  寨主麾下,兵過貴境,誤觸虎威。乞念彼此無隙,將擒將放還,即領兵出境。
  淑雲批
道:「放還三人,留一人為質。」命嘍囉送雪姐、白老虎、胡霸下山。四姑見公子未回,要再去求。雪姐道:「
無益。」月英道:「要害公子麼?」雪姐道:「必不害!且審嘍囉,何法破煙。」嘍囉道:「口銜返生花,不
畏煙。此花惟裡苗有,裡苗乃少女沈瓊芳為主,寨主臣服他。」月英道:「往裡苗可有路?」嘍囉道:「山後抵
銀閘關,左路銅鎖關,甚嚴。右路越過各關,直到苗府,但荒山無宿。食處又怕蛇獸,人不敢走。」月英願走右
路去,四姑將金珠束在月英身上,又帶乾糧、馬草,單騎而去,渴飲澗水,夜間露宿,幸天晴未遇蛇獸。至裡苗
府進貢,召見甚歡。月英告知來意,瓊芳道:「我叫淑雲還你擒將,不必廝殺,留住候信。」使回說:「淑雲不
放。」瓊芳轉不過臉,點兵自帶月英去討。兵到山後,取令箭命月英走銅鎖關,回營召淑雲帶擒將來見。瓊芳把
公子收入後營,命淑雲回山。淑雲正思起兵來奪,聞報瓊芳擄公子回國。淑雲乃到王四姑營求見,雪姐接入,淑
雲道:「奴與徐公子鄉親,留住數日。今被裡苗主擄去,特來報知。」月英道:「你害了公子,假說麼。」淑雲
道:「奴願領全山同去,追回公子。」雪姐同淑雲上山,領兵先行。
  瓊芳用輕騎同公子回府,大軍緩行。
淑雲等追到銀閘關,苗兵初進關,月英一馬闖入,門遂閉。戰了一日,竟被擒。瓊芳在府中款公子,月英解到階
下。公子大驚,出座跪下求饒,瓊芳跪下扶起,自解月英。攜手入座,遂與月英約為姐妹。時四姑等在關外攻打
甚急,瓊芳向月英道:「奴雖為國主,所見臣民如鬼,終何了局?意欲讓國與公子,妹妹以為何如?」月英道:
「姐姐作何安放?」瓊芳道:「如把國讓他,何難安放我?」月英失笑,瓊芳粉面發紅。月英道:「姐姐有安放
,可肯攜帶小妹?」瓊芳道:「誓不離你,只待關外與退便讓國。」月英道:「兵恐難退。」瓊芳道:「拌些金
帛與他,也退了。」月英道:「他們的心恐與我二人一樣,未必要金帛。」瓊芳道:「若如此,何不請來!同享
富貴,煩妹妹一行。」
  月英出關告知四姑,四姑道:「奴與范孫二人誓,救不出公子,同死,不好相背。
」月英道:「苗主不妒,都去得。」四姑遂降。月英進關回覆,瓊芳出迎,與四姑並載回國。托月英與公子說明
,擇日讓了位。公子作苗主,沈瓊芳為大夫人,王四姑二夫人,劉月英三夫人,孫雪姐四夫人,范淑雲五夫人。
舊官加級,白老虎、胡霸封將軍。造冊進貢,求入版圖,並求赦還眷屬。貢使方去,又想起一事。正是:
  
不貪富貴榮華樂,要作艱難跋涉人。



第二十一回     走西鄉巧遇報恩人 吞金錁逼作含貞鬼



  詩曰:
  年少身為一島君,新婚況有五釵裙。
  忠肝不改偏朝貢,孝意難忘是葬墳。
  豈肯圖安貪
快樂,要思涉險歷艱辛。
  山中那用風吹引,自作無心出岫云。
  苗主要獨回葬墳,月英送襯衣道:「此
衣縫金珠在內,便於取用。」苗主交瓊芳理國,不用從人。自到紫岩島,見住房封著。管城子在店裡教兩徒作筆
。一個是吳明兒子吳信,一個是新改業的居安。苗主告知管城子別後諸事。管城子道:「雖為苗主,究是私來,
官正拿你。且藏在我家,我替你作墳葬時去臨穴。」居安報鑒清叫瘦羊來拿。吳明叫吳信通信,管城子叫苗主到
金沙島暫避,臨葬再來。
  苗主不及取鋪蓋,登舟渡洋,天晚大風,只得登岸,欲投宿。店人家都閉門。只
一牆寫安寓客商,苗主敲門,一女子開門道:「我家不開店了,客人有幾位?」苗主道:「只單身。」女子道:
「此乃金沙島,西鄉別無宿店,只一人留你罷。但母親要錢多。」苗主應允,女子稟母,引苗主入坐。問道:「
你聲音是紫岩人,可認得徐公子璧人?」苗主道:「問他則甚?」女子道:「我先父渡洋覆舟,幸公子救養,贈
銀開店,今父故歇店。」苗主道:「你父可是張信?我便姓徐。」女子再拜,問:「鋪蓋何在?」苗主道:「只
說一舟可到,那知遇風。」女子道:「金沙客店不留無被的人,奴有布與棉替恩人縫一?。」苗主道:「聽你算
價便了。」女子取被鋪好,道:「這被是奴乾淨的,請睡。」女子在燈下縫被,苗主和衣而臥,天明被成。女子
燒湯來,道:「老母昨晚已睡,今要見恩人。」老婦入來道:「無以報恩,小女銀杏,願送為妾。」苗主道:「
金沙回時再商。」在衣中取一金錁為房錢被價,老婦人收入。復出道:「小女說房錢被價都不要,若與他的便收
了。」
  苗主到金沙住一小庵,傳方施藥。那臧居華聞苗主渡洋,乘舟緝訪到西鄉。聞有美少年在張婆店宿
一夜。臧居華也去宿,張婆辭不開店。臧居華道:「有人住過,房錢照算便了。」看見銀杏,問老婦道:「你女
可有人家?」張婆道:「昨許送徐公子為妾。」臧居華道:「三百兩賣與我罷。」取元寶作定銀,寫契。張婆貪
財,尋人寫三百兩身契與臧居華。銀杏不允,叫張婆速退。臧居華道:「退不道,由我便往金沙去。」時吳廉作
金沙府,臧居華要差同來要人,銀杏吞金錁而死。臧居華復去對吳廉道:「無人,須追回身價,如不足,將房封
抵。」吳廉出,差追出元寶,又封房子抵二百五十兩。張婆受騙,見人財兩空,投洋而死。正是:
  貪財送卻
親生女,下水來尋已死夫。



  

第二十二回     人濟他他害人恩將仇報 我救你你護我情從理生


 

 詩曰:
  禽獸如何可並棲,受恩報德總休題。
  送他金帛供他樂,降爾災殃任爾啼。
  總帥用為囊裡
物,沙商看似腳中泥。
  莫言仙佛無良甚,鬼魅都從熟的迷。
  臧居華回金沙,海納、餘市等輪養,把淡沙
利弊皆知。偶過小庵,見牆上貼道:
  廣傳秘方
     蛇毒:
        葫蘆根,白礬,煎服。

     腳氣:
        刺菱殼,煎水洗。
  後面許多不及備看,臧居華知是施藥局方。入問庵僧
,果曾有徐姓住此,往紫岩葬墳去了。臧居華趕回,探知苗主已葬畢,往上洋去。遂同鑒清見祁宜道:「私沙之多
,皆由各商販賣,各使包庇,開單請拿。」道:
  沙商:
    餘市、餘利、餘達、海納、陳萬、王承、張
祐。
  沙使:
    王福、朱慶、宋金、徐華。
  眾人行賄,托二董事說情方免。臧居華髮財蓋房,接陳
安家去,對趙春說:「貴書吏陳安賣娼。」趙春把陳安責革,發縣枷示。陳安把住房送了臧居華,才叫縣開枷。苗
主乘舟回島,遇風泊黃磯洲。旁遇一大船,旗寫香岩島副帥新升黃磯,島總帥船上有人叫道:「文大人船來,小船
速讓。」把泊的小船纜砍斷,用石衝入大洋。苗主船破,有船來叫道:「救船搬貨。」苗主跳過船道:「我只空人
,那船搖往洲裡去。」送上茶來,苗主飲了,手足如棉,心中明白。聞一人道:「此處水淺,只好綁在樹上。」遂
把苗主衣剝盡,綁起船竟去。
  苗主藥解,無人放綁,見洲旁搖出漁船,大呼救命。那船抵岸,出來個女子,見
苗主赤身綁著,回船取被披住放綁,上船彼此互問。女子道:「奴姓唐名小秀,父母雙亡,弟官保十歲,在後艙未
醒,你在前艙暫臥。」苗主告知姓名,並說遇盜。女子道:「此地強盜聚處,為頭熊鯨最凶,你身無一絲,如何上
岸?且臥在船中,我替你作衣履。」苗主稱謝,小秀搖去,買布作衣,數日衣成,小秀取父遺蓑笠芒鞋與苗主著。
苗主道:「可像個漁翁。」小秀道:「漁翁中沒這般人物。」忽鄰船一嫗叫道:「秀姐,熊大王要娶你作第十位夫
人。」小秀道:「大王不要有夫之女,奴是受過聘的。」鄰嫗道:「大王自來,請你船便開去。」小秀向苗主道:
「大王便是熊鯨,他倘來,煩你一言救奴。」苗主道:「如何說法?」小秀道:「他不要有夫之女,任你怎麼說。
」
  早見大漢領多人到船頭,問官保道:「小秀是你何人?」官保道:「是姐姐。」大漢道:「他不肯嫁原來為
你。」提起孩子,望洋中一拋,小秀在船中亂抖。苗主跳上岸道:「誰敢撒野!」眾湧上來,被苗主打散。內一人是
劫衣服的,捉住問道:「衣服何在?」那人道:「全在船上。」苗主同去取來換了,在襯衣中取珠子典銀,買了一
劍一戟。餘銀交與小秀,小秀開船一路哭弟,直至苗境。苗主問道:「你可肯隨我去?」小秀道:「我只一身,不敢
回黃磯,只能同你去。」
  苗主命棄了船,僱了兩匹馬,行至鐵甕山。山上有外苗致仕的大將阮恭,同子金豹、
金熊、女金鸞占了。聞有人過山,金豹阻住,被苗主殺敗。金熊放出草煙,苗主無解藥,又被迷住。與小秀俱被擒
上山,押見阮恭。正是:
  風波盜賊雖能脫,死活存亡尚未知。



第二十三回     盜令箭山寨獨逃 感明珠宮闈雙納


 

 詩曰:
  公子天生美少年,無心到處遇嬋娟。
  殺身時候偏逢救,見面須臾便有緣。
  
嫡庶不知存妒忌,夫妻都好共團圓。
  世間若問真如意,小說之中件件全。
  阮恭上坐,苗主、小秀迷在階
下。金熊道:「這女子望賞了孩兒。」金豹道:「是孩兒阻住的。」阮恭道:「候再得美人,再分。」命將女的交
小姐,男的候祭旗。金鸞見送女來,將湯救醒,細問,小秀告知各事。金鸞道:「救你的人,也是英雄,可惜迷壞
。」小秀求救,金鸞道:「男子如何好救?」小秀道:「迷住的人看看何妨?」金鸞命取來,小秀見苗主,不禁淚
下,金鸞道:「他是你甚人?」小秀無言。金鸞道:「怪不得你,取湯救醒,送去後營。」嘍囉道:「大王要用他
祭旗。」
  小秀求救,金鸞應允。晚間盜令箭,同小秀到後營,叫出苗主,贈馬及嘍囉衣裝。苗主取兩粒大珠,
分贈二人,持令箭下山到銀閘關,守兵引見守將,見是苗主,忙取衣更換,飛報國中。瓊芳代國,四姑率官來迎。
都中眷屬已發還,徐順、徐忠、徐文、徐元引鳳珠小姐來見。徐順稟道:「到都幸袁大人與朱大人,保奏釋放。
 
 朱大人名員,是同鄉。把我們養住,二姨太太感他,把小姐許配公子朱雙。二姨太太病故,皆朱府經理。今貢使
去奉旨回國,朱大人也告老回紫岩,請國主送小姐去完姻。」
  苗主都封官帶兵,同白老虎、胡霸、顧奎、蔣
旺、葛瓏、馬奇帶返生花到山寨去。第一陣,金豹放煙,眾皆含花,金豹大敗。第二陣,蔣旺、馬奇被金熊戰敗。
第三陣,白老虎敵不住阮恭,胡霸放箭射中嘍囉救回。第四陣,金鸞出戰,胡霸、馬奇被擒,顧奎、葛瓏被斬。苗
主行文國中取兵,月英、淑雲帶鄭住、羅英、黃勇、瞿本來。苗主令鄭住、羅英為頭敵營﹔黃勇左營﹔瞿本右營﹔
蔣旺後營﹔白老虎糧台營﹔自同月英、淑雲居中營。原來阮恭箭傷身死,金鸞將胡霸、馬奇射死祭父,聞添頭營,
同二兄來劫。左右營往救,羅英、黃勇敗回﹔鄭柱、瞿本陣亡。金鸞回山,金豹、金熊占住頭營。苗主同月英往奪
,苗主擒金熊,月英用四姑的紅棉索擒金豹,金鸞聞二兄被擒,下山討戰。月英要會他,苗主親出掠陣,見一對美
人交戰。苗主上前分開,金鸞道:「你如何在此?」苗主道:「我即國主,來酬謝你。並接小秀,誤相交戰。」金
鸞道:「奴二兄呢?」苗主道:「安養在營,好贖小秀。」
  各自回營,金鸞向小秀道:「恭喜妹妹,同你來
的人,竟是苗主,接你同去,必有好處,奴與你便有天地之分。」說著淚下,小秀道:「倘有好處,必報姐姐的恩
。」金鸞將小秀送出,陣前苗主把金豹、金熊換回。小秀入內帳,拜月英、淑云。月英扶住道:「國主接你來,怕
不是位夫人,只宜行姐妹禮。」小秀道:「夫人第幾?」月英指淑雲道:「奴們是三、五,待你作六夫人。」小秀
道:「奴為婢足矣。山上阮小姐曾有德於國主,求夫人勸收納。」月英向苗主說了,苗主上陣,要金鸞出馬。金鸞
手執明珠道:「可還記得?」苗主道:「何嘗忘了!特請你同回國。」金鸞道:「二兄前不好啟齒,先擒奴去罷。
」苗主遂抱回,班師回國。瓊芳等請苗主立金鸞為六夫人,小秀為七夫人,招安金豹、金熊。遣徐文、金豹齎貢入
都,奏明七個夫人。不多日,貢使同天使到來。正是:
  夫榮能使妻同貴,家慶還須國有恩。



第二十四回     代償命地甲含冤 廣造寺居民被逐


 

 詩曰:
  一世居官七打磚,只因枉法用威權。
  誤將邪教呼為佛,妄把奸人奉作仙。
  大府聽言無檢
點,微員承意善夤緣。
  可憐苦了良民輩,性命難逃又費錢。
  天使冊封苗王,封瓊芳為後,餘為妃。鐵甕
以內,盡歸掌管。天使去,苗王要送鳳珠完姻。月英道:「奴陪小姐去。」金鸞道:「奴也去看內地風景。」苗王
因瓊芳、四姑、雪姐、小秀皆有孕,遂交淑雲代國。自帶劉、阮二妃,鳳珠、徐順、徐元回鄉。時朱員久已病故,
朱雙留住眾人,擇日完姻。苗王帶徐元去訪管城子,見管家筆店招牌改了居家筆店。入店去問,居安回:「久出。
」又去訪吳信。吳信道:「自居安滿師,鑒清在縣告管城子占店。瘦羊堂訊,管城子道:『店已開久。居安說是他的
,有甚憑據?』瘦羊道:『你說店是你的,有甚憑據?況經鄰人臧居華查覆過,他叔子又是個活佛、大善人,難道騙
你不成!速讓免究。』管城子知上狀無益,取了作筆器具遠方去了。」
  苗王送禮與吳信,仍回朱府。見朱雙買
童郭福甚好。因徐順年老,令其攜子去守祠,要郭福伏侍。問其來歷,他父郭升當地甲,有馮二賣糕。臧居宰幼時常
將後庭換糕吃,今馮二仍在臧家門首賣糕,臧居宰羞怒,把馮二打得將死,送入火神廟。郭升告知臧居華,要去報官
。臧居華道:「與你銀百兩,莫報官,須依我寫一字,方與你銀子。」郭升照臧居華念的寫道:
  立借字地甲郭升
,因打傷馮二,今借素貞局銀一百兩為使用,親筆無中。
  臧居華收字,叫明日來取,便交與瘦羊,夜間馮二死
。瘦羊以借字為供,辦了抵償。仍向郭升妻追銀百兩,郭升妻賣子,郭福尋了自盡。鑒清新作經文符咒,傳數百家作
會,要一人一兩,有七十餘人,無銀,未入會。鑒清燒了底本,開單與祁宜道:「邪教謀反,急宜搜拿。」祁宜委瘦
羊搜出經符,拿訊眾人道:「是活佛傳的。」瘦羊道:「賊不攀捕。」遂請祁宜正法,祁宜奏鑒清獲叛之功,奉旨改
南海觀音殿,為空明寺。官為修葺,鑒清把近寺民房折毀。杏姑懷著私胎,趕出無處出脫,遂自縊。只臧居華一家未
動,居安見徐家主僕,忙報鑒清。
  鑒清、臧居華同去請祁宜查拿。祁宜道:「他封了王,拿他則甚?」二人道:
「惡棍,私入內地,不拿有咎。但須嚴守上洋方拿的。」著祁宜委府縣吳信到朱府報信,說上洋走不得。苗王率眾人星
夜走金沙島,內河去到西鄉,遇管城子,告知張家事,不勝惋惜。
  遂帶管城子同徐元、郭福在外艙,自同二妃在
內艙,繞黃磯洲,出洋到黃磯島。島上有樓,苗王同管城子往游,二妃在船窗玩景。一少年大漢來船頭道:「何處美人
?」徐元道:「胡說!」那人推到徐元上船,郭福入艙報信,二妃迎出。那人入艙,月英打到,金鸞取繩捆起。苗王、
管城子回船。
  徐元正稟此事,一大漢領多人執器叫道:「還我兒來!」苗王看時,乃是熊鯨,便取鞭上岸迎敵
。二妃立船頭,各放一箭,月英射死熊鯨,金鸞射死劫衣賊,餘逃散。苗王回船取捆的人問,名叫熊蛟。苗王道:「
一日不忍傷父子二命,但放去又作盜。」乃拔劍砍去右手放去。回入苗境,鐵甕山有寇,苗王令且住下。正是:
  
兩位美人曾結寨,四員大寇又居山。



第二十五回     擒降將三破鐵甕山 定制科再返裡苗國


 

 詩曰:
 制科本是聖人遺,海底苗邦也效之。
  有武有文斯已足,考男考女復何為!
  三場遞減直難中,一
島無多尚好治。
  從此英雄都望進,工夫磨到白頭時。
  苗王遣徐元入國,調兵取花。此時四妃都生子,遣金
豹、金熊率兵來接四姑、雪姐。白老虎、蔣旺也領兵屯山後。山上四寇雷鵬、夏鼎敵山後﹔晁剛、餘飛敵山前。金熊
被晁剛戰敗。金豹一慌,被餘飛斬了。金鸞為兄復仇,月英助陣,用紅棉索套住餘飛,金鸞一刀兩段,雙戰晁剛。苗
王鳴金收兵,雷鵬、夏鼎到後山劫營,蔣旺陣亡。
  白老虎同二妃退入銀閘關,二寇追趕,四姑箭射。夏鼎、雷鵬
方回到前山助晁剛雙戰苗王。二妃助陣,方退。苗王令二妃分屯左右。自與金熊屯後營,空了中營,令小卒扮苗王入
關。二寇探得來劫營,三路兵出,二寇被擒降順。苗王回國見二將為寇,因無制科,乃定文武科。
  苗俗為官不分
男女,仍任女人考試文科,一場策中入﹔二場文字再中入,三場詩賦中為中式。文場第一中郗昭,女中周蘭﹔武第一
中裴杲,女中秦紫霞、韓彩燕、汪仙珮。令郗昭修苗史,周蘭修宮訓。周蘭善畫,畫七美圖進苗王,一月英,二金
鸞,三淑雲,四瓊芳,五四姑,六小秀,七雪姐。裴杲為總巡,秦、韓、汪三人為宮衛,以文生為書吏,武生
為兵,無一閒民,苗邦大治。境多水患,苗王親往疏治。
  七位後妃,宮中賞月飲酒,月英停杯道:「
我們取樂,國王不知在何處辛苦。」小秀道:「三姐姐心中是國王,國王心中是三姐姐。」金鸞道:「莫
說這話,那個不是國王的肉。」小秀道:「我們是肉,三姐姐是心。」淑雲道:「都算有福。」月英向雪
姐道:「肉團子,不開口。」小秀道:「不知誰是棉花香袋呢!」四姑道:「妹妹們好老臉,說出些什麼
來!」月英道:「我們年將三十,任他孩子家說去。」雪姐道:「三姐姐像未過二十的,真同國王一對。
」瓊芳道:「你們都念國王,明日請回來罷。」小秀道:「再不回來,三姐姐要害病了。」
  果然夜
深,月英受涼,回宮發熱。瓊芳請國王回宮。共生六子:長泰雪姐生,次謙瓊芳生,三益四姑生,四豐
小秀生,五痝楨j生,六豫小秀生。正在平安忽報有兵來。正是:
  只戀宮中多粉黛,那知關外有干
戈。



第二十六回     一服丸傷彩藻胎 九條索繫文和頸


 

 詩曰:
  妖魔手段太奇哉,纏
住嬌娃不放開。
  力可拋磚符豈懼,量能啖飯病非災。
  合成藥與親人試,施出棺從義塚埋。
 
 不見神仙為乃父,卻疑此女受私胎。
  探得文和用臧居華為軍師,帶提督常宣,董鉞來伐。兵未
入境,苗王先遣徐文、金熊入貢奏知此事。令裴杲、雷鵬守鐵甕關,靜待旨來,不許出戰。
  那臧
居華怎得來作軍師,因有女彩藻受居安的聘,將娶,被妖纏住,獨居一院。送茶送飯食抵兩人用。僧道
符咒內中打出磚來,懷了鬼胎。用藥打下來,與人胎無異。彩藻竟死,取施棺收埋。
  臧居華到黃
磯島散悶,文和敬之如父。熊蛟被鄰甲出首,收監。行了賄,托臧居華向文和道:「那有無手的強盜?
」文和釋放熊蛟,問鄰甲誣良罪。又勸伐苗,極言苗富。文和謊奏,苗叛帶兵來伐,貢使同天使來,奉
旨用九條索繫文和入都。臧居華勸常宣,董鉞大掠。苗王令金熊追上天使,入奏奉旨,鎖拿二將。
 
 臧居華道:「將在外,君命不受。」遂斬天使,常宣稱外苗王,董鉞稱內苗王。更番攻關,苗王聞信
道:「二將叛,可擒矣。」令晁剛助二將出戰,要生擒常宣同臧居華﹔分兵屯獸愁崖,劫掠糧草。董
鉞攻關被擒,臧居華見勢不好,辭常宣去借兵。回到黃磯洲,會熊蛟道:「外苗王招兵,你多帶人去
,可作官。我寫書薦你去。」熊蛟把大盜、小賊聚有數百人去投常宣。被裴杲、雷鵬、晁剛殺得盡絕
,生擒常宣。苗王令金熊、裴杲解董鉞、常宣入都,奏請掃墓,奉旨回鄉。把獸愁崖加歸苗境,立徐
謙為世子,交瓊芳理國。令金熊領兵,保徐泰、徐益、徐豐、徐忠、徐文為前隊﹔秦紫霞領兵,自同月
英、淑雲、金鸞為中隊﹔白老虎領兵,保管城子、徐元、郭福為後隊,經過黃磯、花岩、白岩諸島,
百官迎接。
  將到紫崖島,船泊南岸山邊,山上有一樓,供奉持酒杯的仙人。苗王上去遊玩,見四
壁畫山,正在觀看,忽報祁宜涉遠來接。正是:
  當時被浪為公子,此度相逢成苗王。



第二十七回     遠來船上二女見王妃 新造殿中眾官宴苗王


 

 詩曰:
  放炮開鑼擺對旗,轎中坐著一祁宜。
  東南半壁官僚首,仙佛雙親孝順兒。
  公子
逃亡曾苦逼,國王迎接敢衍遲。
  不辭百里來相見,好副生成老麵皮。
  祁宜來接,苗王辭。掃
墓後,會船到紫岩,都去修祠,只三位王妃泊船近岸,遣郭福去訪鳳珠小姐,知隨朱雙入都,二姨太太
柩已搬回,附葬太常墳側。一晚三妃未睡,聞有人投水,遣人查救。回船稟覆道:「投水人田敬,率二
女田桃、田柳賣獬走索,被岸上一牆門內喚入作把戲。將酒灌醉田敬,捆入婦人臥房耍笑強姦,逼他寫
賣女的契,方放二女,一馬被收,因此投水。」金鸞要救二女,月英令秦紫霞取來。紫霞打開門,一和
尚自婦人房中跑出﹔乃到後面搜出二女、一馬,將馬還田敬牽立岸上,領二女上船見王妃。
  岸上
忽來許多人,把田敬鎖去,又湧到船前,紫霞領兵攔住。眾人道:「這船且交地甲,稟官再處。」地
甲見深夜船無旗號,查問何來?紫霞告知。轉問藏女的誰家,地甲道:「是棚裡移來的居思學。家有
個孀嫂,妻是從良的妓,姪開筆店,二兄成了佛,連總帥都可使喚,只怕有場大鬧。」紫霞稟請苗王
,又稟:「田敬鎖去,二女何歸?」月英令養著。紫霞放炮把金熊、白老虎兵聚來。瘦羊不敢來問,
只將田敬用刑,竟死杖下。
  苗王回船,月英令二女叩見。地甲稟田敬杖死。苗王把田桃配郭福
,令去守新祠﹔田柳配徐順子徐茂,令去守老祠,各領財產資生。祁宜請宴,設於空明寺,苗王上坐
,祁宜、趙春旁陪。王仁、羊智侍立。祁宜道:「貴國大治,料無訟師。」苗王道:「敝邦本無,自
文總帥到任,黃磯的訟師都到敝邦。」趙春道:「文和有何德政?」苗王道:「官以情理斷獄,訟師
方售其技。若以關節斷獄,訟師的筆開出花來,官也不看。」祁宜道:「敝島有兩個善人,設素貞局
,卻是善舉,不知貴國可恤孀?」苗王道:「敝邦恤孀,只問貧富,不問老幼,是送錢與他過活。若
淨,佛則四大皆空,那有包攬詞訟的仙,酒色財氣的佛?若說廣施行善,自應由富而貧,如何兩個
丐行善變成財主?」祁宜道:「形跡可疑,卻要查察。」席散後,有人聽得,報知鑒清,鑒清叫臧
居華去見祁宜道:「活佛煉成金丹,能返老還童。」祁宜請鑒清向他乞丹,鑒清道:「此丹千金煉
成,無錢再煉。」祁宜送千金買丹,晚間服了,半夜仙去。苗王回船,徐茂來報:「老塋出了異獸
,人不能捕。」正是:
  有假善人方受賞,是真異獸自難除。



第二十八回     除異獸苗王返國 賂瘦羊活佛聘妻



  苗王帶寶器,自去除獸。月英命淑雲守船,自與金鸞、紫霞領兵,護衛到祖墳。屯兵未定,山
後異獸躍出,其形如虎,其大如象。兵士火槍亂箭齊發,如雨灑荷葉,獸如不知。苗王連射銅箭五
枝皆中,一枝穿透,四枝入腹。獸在地上滾,苗王用銀錘擊死。命兵剖腹取箭,刀不能入。苗王用
金刀剖開,取箭還舟。管城子辭不同回,苗王贈金寶約值十萬,開船回國。
  各營不送,管城子
、郭福、徐茂遠送方回。管城子買房在洋邊,那來的船,舵師尚在,管城子遂制貨裹載各島販賣。
鑒清知苗王去久,田家二女配了郭福、徐茂,便令居思學居安告狀。瘦羊見祁宜已死,奉承少懈,
又收郭福等一千銀子,擱不傳訊。鑒清向催瘦羊道:「我用他二千兩,待還了好訊。」鑒清寫二千
兩欠票,付瘦羊道:「你借庫項還他,我設法還庫。」瘦羊傳訊,郭福、徐茂稟道:「二女是苗王
賞的。」瘦羊道:「只好到苗國去住,本縣以賣契為憑。」乃把田桃、田柳交居家叔姪領回。貴三
娘、禿四娘接著勸道:「你二人是活佛要的,一生享用不盡,已有衣飾在此。」遂取來與二女看。
二女假作歡容,防守少疏。居思學去請鑒清,擇日收娶。居安道:「田柳是賣在我名下,如何請二
叔來成親?」貴三娘道:「一家都仗二叔,你四叔把四嬸都讓二叔,你如何不讓他!俟成親後,二
叔不在家時任你頑耍。連四嬸也嫌四叔是禿子,不如姪兒精壯。」貴兒說得高興,把居安摟住,叫
四娘解去居安衣服,二人抬居安進房同睡。
  田桃、田柳見無人防守,悄悄出門,到洋邊跳下
水。三人睡起,不見二女,尋到洋邊有小鞋浮著,方知沉水。待思學回來,又去報信與鑒清。鑒清
怒道:「必是兩個婦人吃酷,有心放走了。且隔幾時不回去再處。」正是:
  二女不能成好事
,一家難以降飛災。



第二十九回     菜吃菜抵對勾消 船撞船賠償了結


 

 詩曰:
  素貞局裡兩渠魁,也愛姦淫也愛財。
  活佛火攻真不策,善人水鬥亦奇才。
  
任他帷簿從中亂,逼彼商船往外開。
  天遠欲呼呼不應,此鄉原本號無雷。
  居四娘為娼時
,與臧居宰交厚。臧居宰探得鑒清久不回家,乃去看姑母,貴兒令居思學去買菜,居安又在筆店。
遂與四娘敘舊,貴兒看見道:「姪兒有此手段,卻便宜外人。」便三人一?。思學回來見是臧居宰
,無可發洩,乃用他後庭。四人睡著,鑒清回家忙到廚下取炭火燒鐵,各人股上一烙,貴兒疼出尿
來,方潑息火。鑒清惱悶回寺,見洋邊挑貨問,知是管城子的。那臧居宰忍痛回家,買麻油調大黃
水托母親思寶敷。思寶道:「此油如此好。」臧居宰道:「施藥局雞爪葵浸的油更好。」思寶道
「何不問母舅要?」臧居宰道:「傷是母舅烙的。」將前事細說。思寶心動,竟亂了倫。
  臧
居華回家,見二人睡著,臧居宰後門大開,便道:「你不顧母子,我也不顧父子了。」遂成一串
,因此二人無忌。臧居華娶海岱之女為媳,強姦勒死。復續嚴三寡媳,方成一局。鑒清邀臧居華
議事,值管城子在船發貨,見一小船頭上堆著篾簍,兩旁木板,迎船撞來。舵師叫道:「那船走
開些,我船是泊定的。」那船一碰,蔑簍入河,木板飄散,船中跳出一仙一佛,揪管城子到縣。
鑒清會瘦羊,請斷錢瓜分,並還前欠。瘦羊即訊,鑒清道:「簍中皆極貴藥品。」臧居華道:「
板是作棺的。」搖小船的道:「局中制貨的船
碰壞,求罰他賠。」瘦羊斷管城子共賠五萬兩,小船交臧居華領回自修。臧居華將船賣了,搖小
船的來索,鑒清道:「你當堂供明,船是局中的,如何又索?」那人道:「我借局中勢,好叫他
賠你。二人叫我用竹簍裝土,又叫我將朽板鬆掛,著用力撞散,得錢均分。今不分錢,連我的船
都騙去。」二人大怒,取啞藥將他灌下,送交瘦羊重責。那人身廢,無以為生,遂縊死。素貞局
門前只費了一口施棺。管城子變貨交官,棄了房子,移到船上住,終日著書。舵師道:「只知仙
佛害人,原來害了許多。」管城子道:「此我所知,我不知的,未卜還有多少。」正是:
  仙
佛豈能無報應,苗王必定要團圓。



第三十回     似人似鬼孽滿受諸刑 半是半非書終成一夢


 

 詩曰:
  此處船通彼處船,上窮碧落下黃泉。
  有雷國在祥雲外,無告人居苦
海邊。
  色愛財貪將勢擺,磨捱鋸解受油煎。
  神仙活佛收場日,另向心中現一天。
  
黃標在船中燈下,把管城子的《海遊記》看到此處,忽聽船頭上有人。黃標開艙門看,被幾個公
差把黃標帶住,不容轉身。上小船到江北岸河中去,如上水梯,到岸見城門上有字曰:「有雷之國
。」
  進城入一府,大如宮殿。殿階設油鼎,旁有蛇池,左設石磨,右設鐵鋸﹔前列三牌,東
牌下跪著無數的人,西牌下跪著管盛、水華和尚同一個老總帥、一個瘦知縣﹔中牌下跪著管城子
、信天翁。公差令黃標跪在中牌。但聞殿上呼文和老官趨上,又呼羊智瘦官趨上。少頃,文和發
下來磨,羊智發下來鋸,把總帥磨成散帥,瘦羊鋸成羊肉絲。又呼臧居華、鑒清,只見香客管盛
同水華和尚趨上。聞殿上唱道:「惡貫滿盈,名利兩收,罪當加倍。」遂將二人發下來鋸。果然
仙佛有分身之法,鋸了又磨成肉醬,好似未塑成仙佛的土泥,放在油鼎煎枯,爆入池中被蛇吃盡
,想是現出捨身(?畏)虎的手段。黃標等三人未見呼喚,公差領了出城,見水邊小船尚在,三
人上船,下水梯南回路上。黃標道:「分明是管盛、水華,如何呼臧居華、鑒清?」管城子道:
「正是臧居華、鑒清。」黃標道:「刑具甚奇,不知是陽司,是陰世。」管城子道:「佛在雷音
,此名有雷國,想是佛地。」信天翁道:「心即是佛,斷獄合人心,上竟是佛地。」
  三人
到黃標船邊,過船。黃標人艙見燈光半明,桌上一本《海遊記》,艙門緊閉,那有甚管城子、信
天翁,方知是夢。乃題詩於書後道:
  龜孫鱉子兔兒郎,男作穿窬女作娼。
  溫飽才能全
性命,貪淫便欲害賢良。
  文和署帥如瘋狗,知縣遭瘟放瘦羊。
  董事善人相炫耀,神仙
活佛互稱揚。
  煉來野地墳邊鬼,哄騙金沙島內商。
  返照庵中強奪主,素貞局裡巧奸孀
。
  拆他愛妾胎還墮,逐彼恩師命又傷。
  閡境鄉鄰冤下獄,全家眷屬樂同?。
  廣傳
符咒拿邪教,遠送愚頑到戰場。
  怕審只須丹一服,逼婚那顧女雙亡。
  頻施鬼計圖公子
,豈料天心報國王!
  貨物滿船雖易占,語言落紙卻難藏。
  是非美惡流千古,感應輪回
待上蒼。
  境界依稀堪識認,姓名隱躍好推詳。
  紫岩句句皆真實,苗島條條有渺茫。

  若遇看官知此事,最荒唐處不荒唐。





*** End of this Doctrine Publishing Corporation Digital Book "海遊記" *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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